第331章(1 / 2)

着令其将所受张四维所赠财货,即刻原封不动,退还原主!不得延误!再有此类情事,定严惩不贷!”

“臣遵旨。”司南躬身应道。

朱翊钧又看向张居正,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慷慨:“先生如此高风亮节,朕岂能无赏?着内库拨……”他话未说完,却被张居正朗声打断。

张居正再次深深一揖,声音恳切,“陛下能明察秋毫,申饬臣父,使其迷途知返,已是莫大恩典!臣感激涕零,岂敢再受赏赐?请陛下收回成命!为国节用,亦是臣子本分!”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坚毅清癯的面容,那拒绝赏赐的决然姿态,心中那点感动更深了。他点点头:“先生真乃国之柱石!既如此,朕便依先生所言。”

他顿了顿,又说,“先生父母俱在江陵,年各古稀,身康安泰,今却因朕之旨意受惊扰,朕心不安。”

而况母后听说此事,会不会骂他肆意妄为?

黛玉想起万历五年的“夺情之事”,拨开珠帘道:“陛下何不下一道恩旨,将张先生二老,接来京中奉养?便宜张先生虔尽孝道,亦免常年牵挂。”

听到久不闻声的林尚宫,忽然开口了,朱翊钧心头一喜,从善如流,笑道:“朕闻先生父母俱存,朕心嘉悦。特赐大红蟒衣一袭、银钱二十两、玉花坠七件、彩衣纱六匹。恭请二老上京养老。”

张居正心中微动,面上却显出犹豫:“陛下厚恩,臣铭感五内。然臣父年迈体弱,恐不堪长途跋涉……”

“诶,”朱翊钧摆摆手,“此事先生不必担忧。朕即刻下旨,请锦衣卫护送,务使二老平安抵京。先生为国操劳,朕为先生解此后顾之忧,理所应当!”

“臣谢主隆恩!”张居正伏地叩首。

皇帝这顺水推舟的“厚恩”,是妻子巧妙进言,但无论如何,父母入京,确能避开地方上许多是非。

朱翊钧混过这一日,带着一班内侍起驾回了乾清宫。黛玉留了下来,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与丈夫说了一会儿话。

“我请陛下接你父母入京,只为方便管束尔父,不给你留下贪赃枉法的把柄。只是若不能为他续命,万历五年你依旧要扶灵归乡。夺情一事,你是如何打算的?”

“夫人所虑深远,此计甚善。”张居正叹了一口气,眼中精光一闪即逝,“按律,但凡死于疠疫及痨瘵者,需即时焚化,不得停柩,虽缙绅家,亦不许归葬故里先茔。

惟于焚所埋之,永禁迁启。倘若他死了,就报痨病,待我在京中丁忧期满,方合礼制。”

黛玉心头一跳,虽说这不失为一个办法。可这也意味着张文明死后,将无法归葬江陵,只能与京中其他疫死者的骨灰,一起用石灰深埋地下。

常人视焚尸为渎亲绝祀之举,从旧习上来讲,伤毁生父遗体,依旧罪同不孝。许多人宁冒染疫之险,不忍亲人惨遭焚劫。

若将张文明按痨病报亡,只是不违国法,没了被人弹劾的口实罢了。倘若张居正在京丁忧三年,暗中处理政务,依旧要承担沉重的道德压力。

万历二年,清丈田亩的浪潮,在经历了初期的滞涩后,因一部精心编纂的《丈田规制条议》和结构精巧、测量精准的“丈量步车”迅速推行至两京一十三省,进展骤然加快。

户部奏报如雪片般飞入文渊阁,皆是田亩厘清、隐田毕露、赋税渐充的喜讯。大明正在江陵新政的梳理下,焕发出久违的活力。

五月初一,朱翊钧到慈宁宫给仁圣皇太后请安,说了些许多让太后开怀的话,全然不提自己生母还在宫中抄经的事。

陈太后让林尚宫替自己,送朱翊钧到宫门前,黛玉默默走在万历帝身后,却发现他时常扭过头来,左瞧瞧,右看看。

“孙得胜,”朱翊钧忽然开口,招来了自己的小内侍,“林尚宫陪同朕读书视朝十分辛苦,朕备了点小物件,聊表心意。”他朝侍立的小太监孙得胜使了个眼色。

很快一个描金锦盒,捧到黛玉面前,里头有一挂红宝石璎珞,一对珍珠耳环,并一支赤金点翠偏凤簪。

“陛下厚赐,臣惶恐,不敢受。”黛玉诧异之余,连忙拒绝。

朱翊钧佯装一本正经道:“林尚宫不必惊慌,这是在太后面前过了明路的,不是我私下赏赐的。”

黛玉正色道:“陛下恩泽如天,垂怜微末,实令臣战栗无地。愿陛下收此殊恩,容臣抱朴尽职,秉公如旧。

簪珥虽珍,不及圣明之誉;璎珞虽耀,焉比宫规之严?陛下若念臣勤勉,但使内廷整肃,上下安和,便是赐我之无价宝了。”

“你!”朱翊钧很不甘心就此罢休,他忽然执起那枚赤金点翠偏凤簪,疾步上前垫脚抬手,将其簪入了她的鬓间。

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拊掌笑道:“明天日讲,林尚宫若敢除簪素髻,朕便辍讲辍朝!”他眯起本就不大的眼睛,“朕辍一天日讲,就让史官记下,林尚宫阻天子向学之心。你看着办吧!”说罢,他就毫无形象地,颠颠地跑出了慈宁宫,还被台阶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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