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瑞元点点头,目光却没有从床上那人身上移开。“他醒来后会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这个……”女医生正要措辞,房间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
房间一角,满脸淤青的男人缓缓抬起头,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另一侧的司机则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姜瑞元只扫一眼就移开视线,平淡的目光重新落回女人脸上,声音温和地将问题又重复一遍:“会吗?”
女人在断断续续的闷哼声中紧张起来,但还是专业答道:“……这个要因人而异的,姜先生。”
姜瑞元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他转身走到崔贤宇跟前蹲下来,垂着眼睛低声开口:“给他下药是你的意思吗?”
崔贤宇眨着肿胀的眼睛拼命摇头,答非所问地重复着“对不起”。
这样的失神反应很快让姜瑞元失去耐心,既然答案明显摆在那里,他也懒得继续费心追问,眼下只是有些好奇这人究竟是哪里生出的胆量居然敢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过来拍马屁。
“我说……”他懒洋洋地开口,看着那张涕泗横流的脸忍不住提点道,“你还记得是谁帮你父亲脱罪还把他捧成总统热门人选的吗?”
话音刚落,方才的摇头立刻变成连连点头,“是您,是您,您和叔叔的恩情我们崔家这辈子都不会忘的。”
“是吗?”姜瑞元笑了笑,重新打量他两眼,“那怎么还恩将仇报呢?很伤我的心啊。”
调侃般的话语轻飘飘地落下,在场除了姜瑞元却无人发笑。在崔贤宇逐渐僵硬下去的表情里姜瑞元缓缓起身,垂眼看了地上的人几秒便收起笑意,朝不远处一直侯在门口的保镖递了个眼色后,便转身回到床边。
方结宇锁着眉,像被什么追着似的睡不安稳,除了两颊泛起异样的潮红外,浑身上下不见任何伤口,胸前的扣子虽散了几颗,但从衣服的整齐程度看,更像是药效上来时自己扯开的。
打量一番后姜瑞元放心不少,身后的医生见气氛松动,上前小心翼翼地询问是否可以离开。
麻烦再等一下吧。姜瑞元说,视线却始终无法从那张熟睡的脸上移开。
医生微微鞠躬,刚要退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比刚才更尖锐、更凄厉。回过头就见保镖冲两人走来,手里提着一袋冰块,里面是一根血淋淋的手指。
“少爷,”保镖停住脚步,将冰袋双手递出。
姜瑞元这才难舍难分似的将目光从床上移开,伸手接过冰袋,悬在半空中象征性地瞧了瞧后,笑着看向对面已经目瞪口呆的医生。
“我记得手指断了是应该这样处理吧?”他像不耻下问地好学生般谦虚请教。
医生张了张嘴,迟疑半晌后也只发出一个短促的应答:“……内。”
姜瑞元如释重负般地笑了笑,随后将冰袋很自然地塞进医生手里,扔下一句“辛苦了”便又走到床边,俯身继续看着那张沉睡着的脸。
鬼哭狼嚎的男人早就被清到室外,医生捧着那只冰袋无措地站在原地,和同事对视一眼,谁也没敢说话。
直到一直候在旁边的保镖,伸出还沾着血的右手,朝门口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只剩下两个人的房间里,姜瑞元很自然地躺到方结宇的身旁,抬手按灭了床头的夜灯。唯一的光源消失了,一片黑暗里,墙壁上印着斑驳的树影。
十岁的姜瑞元在方结宇气喘吁吁的怀抱里晕倒,再醒来时已经身在医院,他眯着眼,看见一个陌生的少年正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袖子还挽着,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保姆第一个冲进来,握着那少年的手,用带着浓重延边口音的韩语连声道谢。
金阿姨从姜瑞元四岁起就开始照顾他。外人看来她尽心尽力,从无懈怠,可姜瑞元心里清楚,这个中国女人并不喜欢他。小时候的他脾气古怪,常常毫无预兆地尖叫,保姆换了一任又一任,最后只有金阿姨凭着超强的忍耐力和那张永远热络的脸留了下来。
可一肚子的压抑和委屈总要有个宣泄的出口,空无一人的别墅里,保姆常常偷拿姜今花的染发剂兑进自己的染发液里,反正姜今花常年不在家,多一点少一点又有谁会在意。
染头发的时候她戴一次性浴帽,把发根拢得严严实实,湿漉漉的耳朵旁夹着一部手机。通话中,亲切的金阿姨用母语熟练地吐槽起雇主一家,常年不归家的丈夫和酗酒问题严重到需要定期找医生商谈的妻子,以及那个个性古怪、疑似自闭症的小牲口。数不清的鸡毛蒜皮,说不完的怨声载道里,她的头发变成一团乌黑。
时间长了,就更没有了束缚。她流畅地说着世界上公认的最复杂的语言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