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片刻,张勋打了帘子从院外走了进来,他看上去似乎有些狼狈,身上的曳撒都皱了,腰间也没配刀,多了几分浪迹天涯的落拓,见着美人塌上的赵昇,他忙跪下行礼,“卑职见过主子。”
“不必多礼。”赵昇头疼得要命,这时候也不好表现出来,“可是码头那边有什么新进展?”
“卑职这几日乔装成收海货的商人,在码头蹲受了几日,记下了每日近处的船只。”张勋从胸口处掏出了一个本子,递呈给皇帝,“主子料事如神,这些船都有问题。卑职提前一步,让锦衣卫守在港口,船一出港就被咱们的人扣下了,船板上面是不到半船的粗盐,底下压着丝绸跟瓷器。”
赵昇接过了张勋递过来的本子,他的脸上并无意外的神色,云陵府离京都太远了,又是一个富庶之地,盛产丝绸瓷器,也难怪这里的官员会动了这样的歪心思,“朕如今总算明白了什么是一任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可这些银子,可全都是百姓身上盘剥出来的。
张勋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头更低了,“朝中一品大员的俸禄不过每月六十两白银,这还比不上云陵府的堂官。”
“凡涉盐利,无不殷富。”赵昇把本子搁到一旁,又说:“先把这些人关押起来,不许走漏风声。”
“卑职明白。”张勋微微颔首。
“这几日锦衣卫都辛苦一些,等会去找库房领赏银。”赵昇一向赏罚分明,事情做得好,自然也该赏,“再叫几个锦衣卫去盯着徐应举一行人,特别是董润,他是盐课提举司都,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他难逃干系。”
“谢陛下赏。”张勋撩了衣袍,跪地磕头。
“行了,没什么事就先出去吧。”赵昇摆了摆手,似是累了。
张勋从地上起来,躬身退下,去库房领赏了,走路都好似带着风。
郑芳打帘进来,看见赵昇脸色不好,眼中掠过一抹忧色,到底是看着赵昇长大的,相处了几十年,感情也比旁人来得深厚,“陛下,可是头疾犯了?”
“无妨,是老毛病了。”赵昇是在柳苏死后才出现了头疾的毛病,连太医院院判也都束手无策。
郑芳到底是过来人,心病还需心药医,他按着赵昇的额头,提了一个建议,“主子,您也几日没见周掌柜了,不如奴婢把他叫来,叫他给您按按?没准儿,这样就好了呢。”
“好。”赵昇应下,眼中不辨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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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苏难得过了几天好日子,这日下午,他刚起了身,听到外头有人在唤他,光听声音,他就能辨认出是郑芳了,不用问也知道是郑芳来找他肯定是因为赵昇的事情。
过了须臾,柳苏换了一身棉袄同郑芳去了主院,刚一进门,抬头看见赵昇倚在美人塌上,闭紧双眼,似乎是在假寐。
“过来。”
柳苏迟疑了片刻,他不知道赵昇又在谋划什么,轻叹了一口气,缓步走到美人塌,还没靠近,又听到赵昇再次出了声:“为我按头。”
“……是。”柳苏站到赵昇的身后,屈起指尖,揉着赵昇的额头。从这个角度,柳苏可以清楚看到赵昇的脸,他生了一张好看的皮囊,如松姿鹤貌,玉山亭亭,与他母亲崔太后有几分相似之处。崔太后当年是名动京城的美人,到了适婚之龄,崔家门槛都快被媒婆踏烂了,也难怪如今的赵昇会长成这副模样。
“你可曾为别人这样按头?”寒风扑打着纸窗,空中掠过一只寒鸦,透着说不出的寂寥。
柳苏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我父亲患有头疾,大夫说,可以在发作用按揉太阳穴。”
赵昇的脸上出现意味不明的神色,他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究下去,又过了一会,他睁开眼,与柳苏对视上了,“方才我看你走得很慢,可是有腿疾?”
柳苏在这一瞬间被吓得脸色泛白,喉间发紧,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赵昇心思敏锐,要是回答得不好,恐怕会不利于自己。
“公子好眼力。”柳苏放轻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我幼时去砍柴,从山上摔了下来,虽是命大,捡回了一条命,但到底还是落下了病根。”
“原是如此。”赵昇接了话,“我府中有几个大夫,是从京中来的,精通医理,妙手回春,可让他们过来给你瞧瞧。”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