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渠阁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烧掉蜀郡残简，然后继续用他。
“政儿，吕不韦的事，你处理得很好，不杀，不贬，不架空，让他自己烧掉过去的棋子，然后继续用他。这个手腕，比你爹强。”
嬴子楚看着嬴政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寡人可以放心了。”
“父王放心养病，政会把秦国治理好。”
嬴子楚点了点头，靠在引枕上，闭上眼睛。
嬴政轻轻退出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父王靠在引枕上，呼吸平稳，眉间的皱纹比前些日子浅了一些。
回到太子府时天已经黑透了，赵姬问：“吕不韦今天真的在石渠阁门口烧了那些竹简？”
“烧了，所有在石渠阁借书的士人都看见了。”
赵姬道：“吕不韦那个人，我跟他在邯郸就认识。他是个商人，算账算得比谁都精。他今天把筹码全交给你，不是因为他突然变成了好人，是因为他算明白了，帮你能让他赚更多。”
“不可全信，但可大用。”嬴政道：“他需要在新朝堂上找到一个位置，政给他这个位置。他给政他的商业网络和管理经验，各取所需。”
是夜，嬴政正坐在矮案边，面前摊着今天小朝议的所有汇报，旬报军事专栏方案、新骑兵训练手册大纲、震天雷引信分型方案、军功授爵修订草案、农技课程扩班计划。
他把这些文件一份一份整理好，放进石渠阁的归档木匣里。
099在嬴政对面坐下：“今天你把所有人都叫来了。”
“嗯，以后一起扛。”嬴政把最后一份文件放进木匣，“吕不韦今天晚上来交了所有的阻挠记录，他说以后跟政一起扛。”
099没有评价吕不韦，只是静静地看着嬴政，然后问：“你以前从来不跟任何人说一起，为什么今天说了？”
嬴政的手在木匣盖子上停了一下，想了下说，声音轻而稳：“因为他们都站起来了，是他们自己站起来的。”
他把木匣合上，打开那个装纸条的匣子，铺开一张新纸条，在上面写了两个字：吕相，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不可全信，但可大用。
099看着嬴政把吕不韦的纸条放进木匣，抿嘴道：“我的来处，很远很远，但今天这里的人，让我觉得自己没那么远了。”
嬴政闻言，抬头看向了099，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他慢慢地扬起一个笑。
吕不韦在石渠阁门口烧掉蜀郡残简之后没几天, 咸阳城里的六国使臣不约而同地忙碌起来。
驿馆的灯亮得比平时晚，信使的马蹄声在深夜的巷子里踏踏响，一封又一封密报从咸阳出发, 分别送往新郑、邯郸、大梁、郢都和临淄。
韩国使臣是最先送出密报的，他在咸阳待了多年，见过嬴政在朝堂上辩论, 读过旬报上韩非的文章, 也在石渠阁门口亲眼看着吕不韦烧掉残简。
他把密报写得很短, 只有几个字：“秦少主非傀儡, 慎之。”然后把密报封好，交给信使。
信使问要不要加一句解释。
韩国使臣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愉悦, 只有看透之后的无奈：“不用解释，大王若看不懂这几个字，加一万字也没用。”
他在咸阳待了多年，早就学会了把最重要的话说在最前面。但他也知道, 最前面的话，往往是最容易被忽略。
赵国使臣是在驿馆里听完一个石匠的汇报后才动笔的。他的消息来源是一个在采石场附近采石的赵国工匠。
采石场封了, 石匠们被遣散, 这个赵国石匠在临走前捡了几块碎铁片, 藏在工具袋里带了出来。他把碎铁片交给赵国使臣, 说这是少府试新兵器时炸碎的, 自己亲眼见过那次爆炸, 夯土墙被炸得粉碎, 碎土块飞溅出十几丈远。
赵国使臣想到多年前的长平之战, 那时候秦国还没有马鞍马镫, 赵国的骑兵是天下第一。他把石匠的描述逐字逐句记下来，附在密报后面，然后用同一支笔写了几个字，笔尖在纸条上停了一息，然后落下去：“秦国可畏。”
魏国使臣的密报最长。他把嬴政监国以来推行的各项举措全部列了一遍，每一项都附了详细说明和评估。写到最后，魏国使臣停下笔，把这些长篇大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提笔划掉了一大半。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