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的那匹,赵晖却忽然抬了一下下巴:“那匹是什么?”
伙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变了一下:“那几匹是新到的,还没怎么驯,性子烈得很。今日才从北边运过来,赵小公子别碰。”
赵晖没听,他已经走了过去。
新到的几匹马拴在围栏里,毛色油亮,肌肉结实,看见人靠近便打了两个响鼻,前蹄刨了刨地,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
最前面那匹黑马格外扎眼,肩高比寻常马高出半个头,四蹄修长,眼神里带着一股野性未驯的躁动。
赵晖绕到它侧面打量了一番:“骨架不错。你们从哪儿进的?”
伙计跟在后面,脸色为难:“北边牧场来的,刚卸车不到两个时辰。赵小公子,这马还没上过鞍,性子也不稳……”
赵晖说:“不上鞍,我骑光背试试。”
伙计还要再劝,赵晖已经翻身上了马背。
那黑马起初没动,像是愣了一下。
但只安静了几息,前蹄猛地往下一顿,整匹马像被什么激怒了一样,朝围栏方向冲了出去。
萧驰手里的缰绳还没系好,看见赵晖坐在马背上被颠得肩膀一晃,心里立刻沉了一下。
他松开缰绳朝围栏跑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喊,那匹黑马已经冲出了缺口,朝外侧的跑道狂奔而去。
赵晖伏低了身子,一只手攥着马鬃,一只手试图稳住自己。
马速太快,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翻卷。
萧驰追了几步又停下,转身去牵自己的马。
等他翻身上马追过去时,赵晖已经被那匹黑马带着冲进了弯道。
然后那匹黑马的前蹄猛地往下一陷,像是踩进了什么极松软的东西,整匹马的重心骤然前倾。
赵晖被那一下剧烈的减速从马背上甩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一下,左臂先着地,重重砸在沙地上。
萧驰勒住马冲过去的时候,赵晖已经趴在地上了。
他的左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蜷在身侧,脸色发白,额头全是冷汗,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疼得说不出话来。
萧驰翻身下马,在他旁边单膝蹲下,没有碰他的手臂,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小臂中段明显变形了。
他转过头朝马场方向喊了一声:“来人!备车!”
伙计们已经围了上来。有人去牵马车,有人蹲在旁边手足无措。
赵晖躺在地上喘了几口气,声音哑得像砂纸:“……那马不对劲。”
萧驰低头看他:“别说话。”
赵晖没听。
他偏过头,看着弯道那片泥土:“入弯之前就顿了那一下,像是踩了什么。”
萧驰的目光顺着他的话扫过去。
弯道外侧的泥土颜色比周围深一块,像是被人翻过又填回去的,表面覆了一层碎沙和干草。
他站起来,走过去蹲下,用手拨开那层浮土。
下面有一根半埋在土里的铁钉,尖端朝上,锈迹斑斑,但尖端被人打磨过。
马蹄踩上去被钉子扎了,马才会失控。
萧驰把那根钉子拔出来,不着痕迹地放进袖子里。
他看了一眼那匹黑马——已经跑远了,在跑道尽头打着响鼻,右前蹄悬空不敢着地,蹄侧有一道细细的血痕。
他站起来,把翻开的土又盖了回去,像什么都没动过。
马车把赵晖送回宁安侯府的时候,宁安侯赵正站在前院。
侯夫人韩氏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条帕子,眼眶已经红了。
她看见小儿子被人从车上抬下来时蜷着身子、左手僵硬地搁在胸前的样子,脚下一软,被丫鬟扶了一把才站稳。
赵昭从廊下快步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弟弟的脸色,没有多问,转头吩咐下人去请大夫。萧驰跟在后面进了府。
大夫很快就到了,是个六十出头的老大夫。
大夫蹲在榻前,手指沿着小臂肿胀的位置轻轻按了一圈,赵晖的整条手臂绷得像铁。
老大夫收回手,神色沉了一分:'骨头断了,错位不轻。
侯夫人坐在床边,手里的帕子攥成一团。
宁安侯站在床尾,赵昭按着赵晖的肩膀。
老大夫手一翻,骨头复位,赵晖整个人弓了一下,没有喊出声,但脸色白得像纸。
接好骨、绑好夹板之后,侯夫人坐在床边替赵晖擦汗。
宁安侯阴沉着脸转身往外走。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