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底落在萬胸口正中央的瞬間,地面以落點為圓心猛然塌陷,沖擊波炸開一圈土黃色塵圈,裂紋在泥土地上延伸到十幾米外。
萬的身體被硬生生踩進了泥地深處,胸口的骨質板碎成無數細小碎片,每一片都被沖擊波從肌肉組織裏震出來彈進泥土。
踩下去的那一腳沒有任何技巧,就只有速度和力量,純粹的物理碾壓。
但速度和力量放大到五條悟的程度,不需要技巧也能讓對方的所有防禦形同虛設。
他碾了碾鞋底,動作簡單随意,像踩滅一個煙頭。
萬的口中湧出最後一股血沫,視野邊緣開始模糊,然後徹底黑暗。
他低頭看着嵌在土裏的咒靈殘軀,眼神裏沒有興奮,只有一種“不過如此”的空洞。
他甩了甩鞋面沾到的灰與骨屑,轉身往回走,雙手插回口袋。
還是有些不爽,因為他真正想打的架不在這裏。
整場戰鬥被帳切割成兩層,只有他被關在外面。
五條悟回到訓練場時,東側學生們的狀态已經穩定。
庵歌姬正蹲在地上給狗卷棘換喉嚨上的繃帶,圍巾解下來,脖子上那道灼傷不算嚴重,繃帶一圈圈纏上去,她嘴裏念叨着“讓你少說幾個字就是不聽”。
狗卷棘舉着牌子,牌子上寫着“無事”,後面跟了三個感嘆號。
熊貓和禪院真希背靠背坐在牆邊喘氣,熊貓的毛燒焦了三撮,精神倒是很好,真希的薙刀立在手邊,刀身上與三輪霞白刃對撞留下的細密豁口連成一片。
北側,九十九由基正扶着膝蓋大口喘氣,後腰布料崩了一道口子。
乙骨站在她旁邊,咒言刀斜插在地,刀身殘留骨質碎屑。
三輪霞從飛行咒靈背上跳下,快步走向京都校集合區。
然後他看向西側。
漏瑚的殘骸已徹底消散,殘餘的暗紅紋路正從虛空中收回,每收回一縷就在空氣中留下極細的光痕。
暗紅色熔岩碎塊從半空中像雨點一樣往下掉,落在岩漿池裏激起一片片蒸汽漣漪。
夏油傑站在戰場中央,虹龍收束到只剩原來一半大小,在他頭頂緩慢盤旋。
他正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掌,沖擊波餘波留下了一道淺淺灼痕,不算嚴重。
野山繪理站在夏油傑旁邊,距離不到半米。
她手上還有幾縷極細的暗紅紋路沒來得及完全褪盡,從腕帶邊緣探出來,沿着手背的血管分布延伸到她虎口的位置。
夏油傑側過頭對她說了句什麽,野山繪理聽完了笑了。
然後她伸出手,和夏油傑碰了碰拳頭。
拳面碰拳面的聲音很輕,在空曠訓練場裏傳不到十米之外。
但五條悟站在幾十米外,六眼把那一幀放大到纖毫畢現。
高臺那邊學生們在歡呼,虎杖悠仁第一個跳下來,邊跑邊喊“繪理姐太厲害了”,此時他已經完全忘了在學校要好好教老師這件事。
釘崎野薔薇跟在後面沒有喊,只是跳下臺時用鞋跟在碎磚上蹭了一下,雙手抱着胸,她看着野山繪理的眼睛裏不是單純的崇拜,是某種更固執的東西。
伏黑惠最後一個落地,走了兩步就停住了,站在人群邊緣,表情冷淡如常。
五條悟站在原地,墨鏡後面的蒼藍色眼睛倒映着這一切。
西側戰場上并肩站立碰拳的兩人。
正在收束的咒靈殘影在夕陽下被染成暖色調,學生們從四面八方圍上去時自然形成的圓圈,以及她被虎杖沖過去差點撞到時伸出手扶了一下虎杖肩膀的那個笑容。
他應該走過去,走過去說一句“效率還不錯嘛”,開一句玩笑,然後該乾嘛乾嘛。
一直以來,他都是這麽做的。
傑是他的摯友,繪理是他的同伴,三個人從高專時代一起走過來。
他當然應該走過去,但他的腿沒有動。
那種情緒又來了,被困在帳外,被迫離開戰場上最重要的位置,不得不去找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蹲在樹洞裏抱着黑色陣盤的詛咒師。
而最重要的那個戰場上,站在她身邊的不是他。
和野山繪理并肩作戰的是夏油傑,和她一起用禁物粉碎漏瑚的是夏油傑,和她碰拳的也是夏油傑。
被稱為最強的他,卻只是一個旁觀者。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關節上還殘留着那個詛咒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