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忽然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輕浮戲谑的笑,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氣。
“想聽真話嗎?”五條悟的聲音柔和了下來,像夜風拂過湖面,“因為我和你一樣。”
野山繪理的呼吸微微一滞。
會這樣說話,真不像他。
“什麽?”
“我是怪物。”
五條悟的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別人的事,“六眼,無下限術式,天生的最強。從出生起,所有人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樣了。”
“敬畏、恐懼、期待、算計。”
“他們把我當成武器和工具,甚至是救世主,至于我的想法,對他們并不重要。”
他頓了頓,墨鏡後的眼睛看向夜空。
月光在他蒼藍色的眼眸中倒映,像兩顆璀璨的星辰。
野山繪理沉默了。
她從未想過,最強會有這樣的經歷。
在她眼中,這個人是被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他是不需要僞裝的。
“更何況,高專可全都是‘怪物’。”
五條悟繼續說着,語氣恢複了一點平時的調侃,“他們把我當神供着,把我當最強武器用着。每個人都在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定義我,卻沒人問過我想要成為什麽樣的人。”
他轉頭看向野山繪理,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所以當我看到你的時候,我就在想你和我有點像。”
野山繪理的瞳孔微微收縮。
原來不是足夠強,就可以毫無僞裝的生活嗎?
“好奇你的能力,不是要把你當做怪物抓起來,而是……”
五條悟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一個人戴着面具太久,會忘記自己本來的樣子。”
五條悟語氣認真,藍色的眸子像是黑夜裏唯一的光,“我不想讓繪理也變成那樣。”
“再說了,高專的大家可還都在等你。”
野山繪理的呼吸徹底亂了。
她感到眼眶發熱,喉嚨止不住發緊,某種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東西在胸口翻湧,想要沖破那層厚厚的壁壘。
她想起了自己展現能力後的恐懼、厭棄、唾罵。
她以為自己是怪物,是異類,是會被處決的危險品。
但後來她發現,這種能力可以保護自己。
于是她學會了隐藏,學會了用甜美的笑容僞裝自己,學會了在人前微笑。
她以為這樣就能活下去。
她以為這樣就能保護自己。
她以為……
“我……”野山繪理張開嘴,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種人。”
“哦?”五條悟挑眉,“我‘想象’的是哪種人?”
野山繪理低下頭,聲音越來越輕,“我像我的畫一樣陰暗,我漠視別人的死亡,我用我的能力殺人……”
她說出來了。
那些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話,那些深埋心底的恐懼。
說出來之後,野山繪理反而平靜了。
她像一個等待判決的囚犯,終于不用再掙紮,不用再僞裝,不用再害怕被看穿。
五條悟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野山繪理幾乎要以為他不會再說話。
然後,她感到一只手落在頭頂。
不是拍,只是輕輕地放着。
那只手很溫暖,掌心傳來令人安心的溫度。
“繪理醬,還真是詞不達意的可愛呢~”
五條悟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着調侃的笑意,“你知道嗎?怪物和怪物之間,是可以互相理解的。”
野山繪理猛地擡頭,意思是她也有同類嗎?
五條悟的笑容很燦爛,但那雙蒼藍色的眼睛裏,是認真又真誠的光芒。
他的手從她頭頂滑落,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所以,別逃了。”他說,聲音溫柔得像哄孩子,“我不會把你當怪物,不會把你當工具,不會用那些世俗無聊的标準定義你。我只想……”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最貼切的詞。
“我只想看看,真實的你,到底是什麽樣子。”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