肿的手谁也抓不住。
黑苦的药煎来,他已没有意识,任凭人给他擦汗,呼唤他的名字,鼻息里头像是有腥味的血一样。
殿内跪了一片,梁帝叫人不要跪了,可是众人还是不起身,眼泪一滴滴的砸在地砖上,小内侍面前人人一个小湖泊。
外头没有资格进入的,站着的小内侍也跟着抹泪。
福安眼泪一直流,他奔走着端来温热的水,给人擦手,擦脸擦身体。
他拧了帕子递给压抑哭声的皇后娘娘。
这样慈爱的国母,此时已经无法维持自己的体面,面上的单薄的妆已被泪水洗去。
他看见梁帝在一旁负手徘徊,眉宇深深。
福安仓惶的擦拭流到下巴上的泪,只见床边的世子殿下正给人喂苦药,只是这次嘴对嘴都没用了,苦涩的药倒灌进了梁元贞细窄的喉管中,又很快呛了出来。
梁元贞咳得连心肺都出来了,脸上通红,简直糟了天大的罪。
呛了几次,便不敢再喂了。
众人束手无策,皇后给梁元贞按摩穴位,可是杯水车薪,她往前生梁元贞的时候也这样,她明白这样的痛必须要承受,若是世上有全然能缓解痛苦的药,那世间女子便不会痛苦了。
“这都是命啊,珍珍。”
她的好孩子,皇后一下一下摸着自己的孩子。
梁元贞口中嘤咛,身子一直颤抖,他感觉肚子里面孩子在动,他紧闭的双眼,挣扎着要睁开。
汗湿的脑袋在枕面上摇晃着,像是要逼自己睁开眼睛。
太医把过脉,说这样的假性宫缩约莫是小殿下要快要降世了,看着太子殿下的肚子,判断就是假性的也估计快了,就在这附近。
出了这样的大事,谢渊连夜叫人去栖云寺,将院中能用的没用的僧侣全都接来了,只留下三两个看门的小僧。
东宫的人开始忙的连轴转,打扫偏殿待客,梁帝和皇后要住进来,太医也要住进来,主持也要住进来……
甚至那位聒噪的陈小公子也要住进来。
东宫好像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多人。
这时候谢世子倒是不赶人了,恨不得全天下有用的人都统统住进东宫。
谢渊日日夜夜不敢合眼,他的眼睛不离梁元贞一秒,他握着梁元贞的手,告诉梁元贞他一直在。
梁元贞白日里醒来一回,整个人脱了水一样,软塌塌的样子,让人不忍看。
梁元贞一睁开看见床边坐着的人,男人的眼中爆裂出无数的红血丝,“哥哥。”
梁元贞说话的声音都哑了,说出口时自己也惊讶了一下,他躺着腰很硬,想要起身。
谢渊轻柔地托着人,将人抱进怀中,梁元贞的身上尽管已经被他擦拭过,可是后背还是濡湿了。
谢渊的心都碎了。
在人看不见的地方手在微微颤抖。
第章
“哥哥我饿了。”
梁元贞靠在人的怀中说道,谢渊立刻吩咐人去将药膳端来。
梁元贞的醒来第一时间,涌来不少人,乌泱泱的房内全围满了。
梁元贞看着觉得不好意思,叫人这样忧心自己,他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宫缩一阵停了之后,此时竟然开始反向安慰,“没事的父皇母后……”
可是他说的话,没一个人信,昨天晚上将在场的人,都吓得彻夜难眠,大家都是晨起时才勉强小憩了一会。
此时人人面上都带着倦色。
梁元贞一口一口的吃着勺子里的饭,昨日的痛如同锥心,梁元贞不敢想,于是就假装抛之脑后。
饭后梁元贞要看画本子,谢渊便将梁元贞靠在自己的怀中,带着人读。
不可预知前路,谢渊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此时他与梁元贞相守的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没有宫缩时梁元贞还能自由的活动,但是一到宫缩,这东宫又恢复了那日的呜咽哭喊,越来越痛,痛的梁元贞脊椎麻。
甚至痛的他在床上爬,可是疼的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侧趴在床上,哭的床都湿了。
谢渊真的去问了些邪典的方子,想要割肉喂血给梁元贞喝。
外头的人都认为谢渊疯了。
梁帝看着这个没名没分的儿婿,油灯一样耗着自己的命,心里不是滋味。
谢渊不怕死,只是怕不能和梁元贞一起死。
夜里,梁元贞昏睡时,一行人在书房商讨如何接生。
目前有且仅有的就是剖腹产。
谢渊面无表情的听着,眼神已经有些许虚焦,梁元贞的肚子上真的要有一道血痕,说的更血星一点就是要梁元贞开膛破肚生下这个孩子。
遥远的想象要变成现实。
谢渊眼前一片重影,耳边嗡鸣,交谈声渐渐都听不清了。
他只知道他就是赔给梁元贞一万条命都不够。
众人商定了对策,就作揖退下,只留着谢世子和梁帝单独相处。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