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时候，丽榕并没有得到救人的方法，现在林然殊能猜出她要救谁，自然是病入膏肓的徐秋生，可徐秋生没有早早死于疾病，反而活的比丽榕还要久，尽管只久了一个星期。
&esp;&esp;所以，她真的在那个夜晚离开了梧平吗？
&esp;&esp;林然殊胸口轻微发闷，需要坐起来一些保持呼吸畅通。
&esp;&esp;有一个答案在他心底呼之欲出，不知为何，他有些紧张，紧张得愈发想吐，从喉口返上来的酸水直往肚里咽下。
&esp;&esp;外婆有丽榕要的救人方法，丽榕成功救了徐秋生，为此徐秋生的病情平稳向好，起码不用再为下一秒可能更糟而不安。
&esp;&esp;如今丽榕死了，徐秋生跟着丽榕后头死了，且不说是不是爱人的死亡使他悲痛到心死人也死的境界，或许徐秋生有这么痛苦，但是林然殊觉得这更像一条脐带上的关系，母亲死了，腹中胎儿在吸食完母体仅剩的营养后也随之死了。
&esp;&esp;徐秋生不是胎儿，丽榕不是母亲，故而维系之间的脐带所提供的绝非营养，而是健康者的寿命，丽榕的命。
&esp;&esp;熟悉的方式让林然殊不得不想到自己。
&esp;&esp;丽榕与徐秋生是活人供死人，娄非蕴与他是死人借活人，何尝不是一种异化的因果倒置。
&esp;&esp;林然殊绞着被单，布料皱成一团，此前在梧平他还苦苦执着，外婆借走娄非蕴的命的动机是什么，难道真是他原先的命数不好，外婆要为他改命，换一个大好前程？
&esp;&esp;就如那位忽然到访的不知名老人说的一样——林然殊心神一震，记忆里一身讲究正装的老人……他匆忙拿起手机，重新点击关于徐秋生的文章，找到了一张符合生前徐秋生年龄的出席照。
&esp;&esp;怪不得他对年轻的徐秋生眼熟，本以为自己在哪儿见过徐秋生的照片，原来是在早先的时候他们便已经见过面了。
&esp;&esp;他就是徐秋生。林然殊的手落了下来，心中生雾茫茫然一片白。
&esp;&esp;印象中的老人看着精神抖擞，一点都不似患病十几载的病人。他独自前来只为了找外婆，想找外婆又是出于什么动机呢？
&esp;&esp;徐秋生知道自己能摆脱因病故去的命运是因为丽榕吗？
&esp;&esp;恐怕不知道。他笑着对林然殊说也算解了惑，可能解开的只是他以为的困惑。假如清楚活下去要爱人付出生的代价，他不会答应，至少年轻时抱着丽榕照相的徐秋生断然不会答应。
&esp;&esp;然而人死了，探究这些已然没了意义，何况知晓真相的人更早地离开了人世。
&esp;&esp;林然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面小方镜架在柜子上，他站起来褪去上衣，向后走几步，镜面映出他削瘦的上身。
&esp;&esp;自从梧平回来，他生病次数直线上升，一病就是一个月，久病体虚，身形瘦了一大圈。
&esp;&esp;林然殊抬起双手，就算体重轻了，这双手也比七岁的他更加结实有力，他腰腹的肌肉还在，不再像小时候这里便是一层皮裹着凸出的肋骨，肚子瘪得往里凹，仿佛就剩下一把轻飘飘的骨头支着他的皮。
&esp;&esp;不论怎么说，现今的他都拥有一副健康的体魄，没有人会认为他曾是个体弱多病的孩子。
&esp;&esp;如若没有借阴的存在，他现在又将是哪副模样，自幼孱弱，需要他人照看的他还能平安健康地成长至这个年岁吗？
&esp;&esp;他会死在成年前的某一天吗？
&esp;&esp;脱掉衣服后光裸的皮肤在空气中晾得有些久了，凉意一点点地贴上来，密密麻麻渗入骨头缝，林然殊的肩膀抖了抖。
&esp;&esp;一串急促的铃声骤然响起，手机盖在被子上发出闷闷的震动声，林然殊捞起手机，来电显示妈妈。
&esp;&esp;他点下接听键：“喂，妈妈？”
&esp;&esp;电话那头经过了一段长时间杂乱的背景音，文卿的声音才传进手机：“诶殊殊？听得到妈妈讲话么？”
&esp;&esp;“听得到，妈妈你在哪儿呢，周围有很多人吗？”
&esp;&esp;“哦，我现在是——”文卿拿远了手机，说话断断续续，“下车，刚从车上下来，这里人多，好吵噢，打电话都听不清。”
&esp;&esp;林然殊说：“我听得清，没事，但你下车是出门了吗？”
&esp;&esp;“啊，对啊，对啊，我在这个车站，它这比家里边的车站大好多，我跟人问路找出口呢。”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