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太妃没说话。
桂嬷嬷道一声得罪了,将公主强硬地“请”走了。
陛下虽不是太妃所出,待太妃向来敬重,桂嬷嬷在她身边陪了一辈子,并不惧怕这点冒犯。
两人的脚步声走远。
蕙兰背后已被冷汗湿透,想起那些宫人的议论,还不知自己会怎样。她在这里挨罚了,事情传回坤宁宫,还得等着第二顿苦头。
“你是坤宁宫,皇后手底下的人,她素来最重规矩,会将你派去照料淑真,你应当是个稳重的。”
“奴婢该死,愧对皇后娘娘的信任。”
“你为何纵着公主胡闹?万一公主从树上摔下来,摔伤了,你该如何?”
“奴婢该死。”
蕙兰不知该如何回答,太妃那只保养得当的手,却抬起了她的下巴。
“好好回答本宫,一个人该死不该死,自呱呱落地时,就注定有这一遭,本宫说了不算。”
太妃字字沉着的话,灌入她耳朵。
蕙兰对上她的一双眼,那薄薄的眼皮已轻微下垂,眼珠子却不浑浊,有洞明雪亮的神采,像是一阵冷风吹散了她此刻心头的混沌。
太妃问她什么?
为何纵容公主爬树。
“因为公主想爬,奴婢心疼公主。”
“奴婢有个妹妹,也同公主差不多大,觉得公主这不能,那不能,说句大不敬的话,过得还不如宫外小女娘快活。”蕙兰把心一横,说了实话,“阿娘尚在的小主子们,不拘是关起院门来,想怎么爬怎么爬,公主很小就没有了。”
蕙兰意识到自己说了怎样放肆的话,心头狂跳,胸臆却觉得痛快。
“若她掉下来了呢?”
“奴婢就在树底下接着,把奴婢压坏了,也摔不着公主。”
荣太妃抬着她下巴的手,转而去握她的手臂,往上一捋,露出她一小截细白的手臂。
蕙兰不解其意,只被那五彩琉璃宝镯的光泽晃了晃眼。
“你要纵着她,就要扶稳她的本事,而不是四处留痕,叫人看一眼就知晓怎么回事。”荣太妃把她衣袖拉回去,被气乐了,摇摇头,“这胳膊,信不信淑真再大一岁,就能把你砸得伤筋动骨。”
蕙兰茫然了一会儿,但她听得懂好赖。
她伏身磕头,“太妃娘娘教训得是,奴婢一定谨记。”
荣太妃一摆衣袖,示意她起来。
“我原先不知,只道淑真养在皇后这里,当个嫡公主,出不了错,没成想,她的性子不像慧妃。这样,你每逢一月,到我寿康宫一趟。”
去寿康宫做什么?
蕙兰不知,却下意识觉得不是坏事,还想着回头劝说公主,多往寿康宫走动。
荣太妃却一眼猜到了她的心思:“本宫喜净,今日所言,休要同她提起,否则……”
蕙兰告退了。
回去后,淑真瞧见她额头一个红印子,猜测了一套酷刑,先红了眼眶,任凭蕙兰如何解释,自己只是被太妃训诫,并没有惩罚,都不相信。
蕙兰心里七上八下等到了十五,去到寿康宫。
荣太妃却只是隔着珠帘,询问了淑真公主的近况。问皇后安排的女先生们,教些什么?胃口怎么样?会不会骑马?与三皇子关系如何?等都听过了,还是那淡淡的一句,“你回去吧。”
太妃可堪倚仗。
不知为何,这是蕙兰走出寿康宫的第一个想法。
她有心仪郎君,早晚是要出宫嫁人的,若是出宫了,淑真公主有太妃照拂,便多了一分安稳。
“太妃娘娘其实是面冷心慈的性子,那一回,真的没有罚奴婢。”
她试着劝说:“公主有空,不如去寿康宫陪一陪太妃娘娘?她毕竟是萧家血浓于水的姑祖母。”
淑真公主连连摇头:“姑祖母好凶,她身边的桂嬷嬷也好凶。我不去,之前三哥还有四妹妹去问安,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回头还被母后敲打了,我不去。”
小公主爬树被抓包,还被太妃不怒而威的气度震慑,正记着呢,说什么也不答应。
蕙兰想着,日久天长,她隔三岔五劝几句,等小公主好了伤疤忘了痛,也许就改变主意了。
蕙兰没等来淑真公主改变主意的那日。
她每月十五去一次,快把寿康宫走熟了,这一回,说着说着,胃里一阵翻腾,没忍住吐在蒲团前的木地板上。这个月,已吐第二回 了。
蕙兰算着距离上一次月信的日期,至今,月信都还未来。
她心头猛然一跳。
黑底金花的裙裾在她视线里晃荡。
她青白着脸抬头,对上了挑开珠帘亲自来查看的荣太妃。
作者有话说:
无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