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砍我的脑袋吗?”
“不会,但你不能输。”
说书先生总说,皇宫里多的是厉害人物:有会带兵打仗的,会提笔作画的,会写锦绣文章的,也有会治理天下的。那自然也不缺会下棋的,可为何偏偏要找她呢?
等阿珠跟着一位慈眉善目的公公进了一处大殿,她便明白了答案。
与她对弈的,是坐在棋盘另一端的一个少年,看着与她年纪相仿。
少年人生着一副异邦面貌,眼珠子带点绿,不像她这里的人。
像这般长相特殊的人,大殿里还有好几个。
就像大孩子不屑与小孩子争输赢一样,皇宫里那些下棋厉害的大人,不能去同这小少年对局,否则就算赢了也会显得欺负年纪小的。
众目睽睽之下,阿珠走到棋盘前落了座。
她一身衣裳灰扑扑的,怎么看都只是个寻常市井里的小孩。
那异国使臣模样的男人笑了笑,操着语调生硬的官话挑衅道:“你们当真不找皇子出面,只派这么个普通人家的小孩儿来?我听闻贵国皇子个个天资聪颖,如今这般安排,难道是怕输?”
身旁,一位须发皆白的大臣闻言,面色顿时铁青。
是真的被戳了痛处,随随便便让皇子们出来对局,赢了还好,输了脸面往哪儿搁?
其实大殿内不止阿珠一个小少年。
周围还站着不少与她年纪相差无几的少年,大多锦衣华服,一看便知是来自教养良好的高门大户。只是此刻,个个垂头丧气,活像被霜打了的小白菜——显见是已经败下阵来了。
阿珠看懂了。
只要赢了,皇帝就会很高兴,不止不会砍脑袋,可能还会赏她。
要是赏了的话,舅母大概就不会生气她冒用姜俊郎的名字了。
她在椅子上坐好,拈起了一颗棋子,琢磨半晌,按了下去。
这盘棋注定是个败局。
先前送她来的公公说了,拢共三回,只要能胜两回,就算是赢。
外国同她差不多大的小棋手,自认为在第一盘就摸清楚了她的水平,露出了轻蔑的神色,嘴里叽里咕噜说她听不懂的番邦话。
阿珠很快赢了第二局,赢在对方轻敌。
第三局。
异国少年的神色终于凝重起来。
阿珠的棋路却融汇了声云楼里看三教九流瞎琢磨出的野路子,看似毫无章法地故意送出一大片腹地,在对方按耐不住,长驱直入时,四两拨千斤地收拢了边角伏兵。
她还是赢了。
陛下圣颜大悦,当下便赏赐了许多金帛玩物。
宫人抬着厚赏先去了姜家,阿珠被留在宫里用膳。
饭后,何公公笑眯眯地来寻她。
“小俊郎,你可愿意进宫里陪伴陛下,当个棋待诏?”
“棋待诏是什么?”
“便是陛下兴致到了想博弈时,你随传随到即可。”
“不让我下棋的时候呢?”
“那便在翰林院里待命,静候宣召咯。”
听宣又是什么?
阿珠懵懂地瞧着何公公手中甩来甩去的白拂尘,还有那顶制式讲究的内官帽子,“是要去上课吗?”
何公公噗嗤一声笑了
“并非上课,宫里没人敢逼着你读书。这里好吃好喝,闲暇时还有不少棋艺精湛的翰林陪你切磋。总之是极舒坦的,若哪天想家了,向院正告个假就能回去见爹娘,月月还能领到一份厚禄供养家小。”
阿珠看着他上下翻飞的嘴皮子,只关心一样。
“大人,我往后每日的饭菜,都能像刚刚那顿那样好吃,那样多吗?”
“只有更丰盛的,你就放心吧。”
“那我当。”
何公公便道:“我先遣人送你回去同家人交代一声,你收拾好行囊,明日再行入宫。”
阿珠摇头:“我没有行囊,不回去收拾啦。”
何公公忍俊不禁。
到底还是个孩子,想得忒简单,怕是没过两日就要想家想到哭鼻子了。
“罢了,且依你,真到了想家的时候再同咱家提。”
“多谢公公。”
阿珠知道自己不会想家,不会想这一个姜家。
她隐约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遗漏了,但暂且想不起来。
皇宫里头很漂亮。
里头的人大都和善,见了她就笑,更没谁会没来由地克扣她的饭食。
皇宫里的屋子也很漂亮。
一排整洁的舍房里,琴棋书画与杂耍待诏都聚在了一处。
琴待诏的屋子每日都有悠扬婉转的琴声,杂耍待诏常在院里腾挪练功,间或还有擅长口技的人清晨开嗓,惹得画待诏和书待诏推开窗,唇枪舌剑地理论。
阿珠瞧着新鲜,总要去观摩二人如何斯文地骂街。
何公公时不时来嘘寒问暖,“小姜待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