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珠穿越那些摆得横七竖八的桌椅板凳。
窗户开的朝向, 转角那块地板凸起的木瘤……一切细节她都那么熟悉,好似在这里穿梭过千百遍,唯一不同的是, 东西都比她印象里小了一些, 她在棋社打杂的时候,应该年纪更小,身条还没长开, 是个小矮子。
她试图将其中一套桌椅拉出来。
嘶……那种每每回忆过往,都像是千根针往脑袋上的扎的感觉,又出现了。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伴随着琵琶声,楼下有女子千回百转,拉长调子,唱了一句曲儿。
阿珠飘到那扇厚重的、隔绝了外头吵闹的门,往下看。
是香浮姑娘新排的《金缕衣》。
声云楼而今的繁华减半,欣赏者寥寥,大堂到二楼的座位,有一半没满。
有人点了满桌子菜, 独自狼吞虎咽;有人成群,干脆在饭桌上摇起了骰子;还有人什么都不点, 两条腿搭在桌上,抱着手臂打瞌睡,因着腰边别了一把长弯刀, 看着是官府捕快制式, 楼里伙计或也不敢驱赶。
小蓝人偶从袖子里探出来,再拽拽她催促,要回去啦。
阿珠忍受不住头痛, 正要往下飘,被伙计冷不丁的一声吸引了注意力——“唉!没付钱呐!客人!客人!”
大摇大摆走出声云楼的男子顿住,回头看一眼,一拍脑袋,不好意思道:“瞧我这记性,忘了啊。”
他一手提了烧鸡,一手伸入怀里掏掏,“多少银子?”
“拢共三百二十八文钱。”
“这里,尽够了。”
他摸出个沉甸甸的钱袋子,远远抛给了朝他走来的伙计,侧身一扭,脚底踩了风火轮似的,拔足狂奔。伙计反应过来,钱袋子一丢,招呼守门人老丁头,“是个吃霸王餐的!老丁,快,追啊!”
两人慢了几步追出去。
阿珠飘落在钱袋子旁,望见里头滚出来了小石子。余光里,有人来到了她身侧,是那个穿朱黄公服、腰佩长刀的捕快。他亦在低头看钱袋子,咧嘴“哈”了一声,有几分幸灾乐祸。
“你怎么不去抓他?”
阿珠卷起一阵风,从捕快背后推动。
平安巷是李捕头管辖的,谁家夫妻打架动静太大,谁家小娃娃走丢了,鸡毛蒜皮的事情都有人找他管,虽然李捕头管得十分敷衍,事情大多数都没下文。这个皮肤黑黝黝的捕快,原来也是个混日子的么?
捕快岿然不动。
“跑不远的,你信不信,我数十声,十声之内,他定然屁滚尿流跑回来。”
阿珠惊奇:“你、你能听见我说话?”
男人已经开始数了。
“一、二、三……”
吃霸王餐的人钻入了一条灯火暗淡的小巷子。
“四、五、六……”
伙计和老丁追了进去。
“七、八、九……”
黑漆漆的巷口,从深处传来一阵狂暴咆哮的狗吠,凶得像是要吃人。
“十。”
吃霸王餐的人一脸老子倒了血霉地冲出来,屁股后头是两个声云楼伙计,衣摆给人一拽,面朝下摔了。
“嘿,我说什么了?”
“你怎么猜到的?”
“张屠户最近搬到了春华巷,家里养了条疯疯癫癫的大黑背,见着哪个生人都要狂吠。”
捕快大哥一摆手,“小鬼,走,我们看热闹去。”
说罢,他的乌色短靴不粘地,身影霎时挪移好几丈,直接飘到了外头看热闹。
阿珠瞪大了眼。
他也是个鬼,捕快鬼!都怪端午节乱飘的艾草气息,把她对鬼气的感应都干扰了。她两袖轻摆,追了出去,魂魄一出声云楼,头痛不药而愈,比十炉安魂香还好使。
声云楼伙计拽着那人的衣领子,叫他拿钱出来。
“付账,三百二十八文钱,少一文钱都不行,不然就报官。”
霸王客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屁股歪坐在地上,把烧鸡的荷叶包牢牢护在怀里。
“我是真的没钱,对不住啊,”他愁眉苦脸,“不信你搜我全身上下,别说一文钱,就是半文钱也没有。我家里穷,近日实在是过不下去,才想出这个辙来……真不成,我留在你们楼里刷碗抵债吧。”
老丁不信邪,把他整个里里外外掏了,就差把裤腰带解了,把人倒过来掂一掂。
真的没有。
“那走吧,去刷碗。”
霸王客像个活秤砣,愣是没被他拽动,“大哥,我,我阿娘卧病在床,没几日了,临了就想吃一口好的,这烧鸭,我带回去给她……”
人高马大的汉子,说着说得,两眼泪汪汪。
“两个大哥就行行好,放我回去一遭,再不成,跟着我去也行啊,我把烧鸭放下,看我阿娘吃上这一口了,我就跟你们去声云楼里头刷碗洗碟子,哪怕是见不到她老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