褂的一块下摆,问:“大哥哥是医生吗?医生哥哥可不可以救救我妈妈?”
小孩的世界很简单,只知道穿白大衣的医生可以救妈妈。
徐暮想起四年前,她从胡梅肚子里剖出来,体重还不到五斤,身长都不及他胳膊,产科大夫拽着她小小的腿,用力拍打她的肚子,直到听她发出第一声响亮的啼哭。
思及此,徐暮动了动唇,无法出声,无法对一个四岁的小女孩说出明确的一声不。
“对不起,孩子不懂事。”陶进一把将女儿抱起来,小女孩依旧睁着眼睛望着徐暮。
父女俩走后,于小迪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犹豫着叫他:“主任……”
“是不是觉得我太狠心。”徐暮垂着眼,视线扫过衣服下摆的褶皱问。
于小迪摇头说不是。
“医大的校训还记得吗?明德弘医,敬佑生命。”徐暮自嘲地笑出声,很快又收敛笑意,望向窗外说,“我不是一个好老师,也不是一个好医生,你最好重新考虑你的选择。”
“不用考虑,也不会考虑,”于小迪更加用力地摇头,“我本来就是因为你才学医的。”
徐暮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愣了好几秒才蓦地转头看他。
于小迪深吸口气,再开口时,眼眶泛起了红,“我们见过的主任,十四年前在渝川,是你把我从废墟里救出来的。”
鼓足勇气说话的同时,他将裤管往上扯了一截,露出小腿的旧疤。
“这道疤就是当时留下的,你还给我清洗过伤口,说、”于小迪吸了吸鼻子,“说我一定不会死,会身体健康,还会长命百岁。”
历经十四年的疤痕早就淡了,徐暮收回眼,仍然有些惊讶,“你是那个中学生?”
“对,”于小迪点头,苦笑道,“我本来不想这么早说的,怕你觉得我太笨会失望……所以总想着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等做得更好了再跟你相认……“
“可你说你不是好医生,这话我不认……”
松手放下裤管,于小迪抬起胳膊用力擦掉眼里的泪,望着徐暮说:“我考医大是因为你,来南城也是因为你,没有你的话,我早就埋在废墟里了,你怎么会不是好医生呢?……”
夜色沉透,徐暮在麓山别苑门口熄火,推门下车。
入秋后昼夜温差大,天上乌云密布,隐约有下雨的迹象,徐暮迈过院门,刮起的风将院墙边的金桂吹得簌簌作响,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台阶上铺开一小片光晕。
兰姨正在收拾佟文聿摔碎的碗碟,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小暮回来啦?吃饭了没啊?”
“吃过了。”车钥匙丢进玄关抽屉,徐暮扫眼挂钟说,“这么晚了,兰姨怎么还没睡?”
“还没,”兰姨无奈叹声,“佟老师今晚也不知是怎么了,一直坐立不安,也不肯好好吃饭,就在院子里巴望着等你,这不他消停了,我才有空收拾屋子。”
“佟叔呢?”徐暮换上拖鞋问。
手里还攥着几枚陶瓷碎片,兰姨小心地收进垃圾桶,说:“刚睡下。”
“您收完早点休息,我去看看他。”佟文聿的房间在一楼,徐暮松开领带走过去,开门时动作很轻,怕吵醒老爷子。
房间里黑着灯,窗帘在风口下轻轻晃动,只院里一点稀落的灯火透过窗户洒进床头,佟文聿躺在床上安静地睡着,许是之前翻身的动作太大,薄薄的被子只搭到了腰,剩下大半都落到了地上。
徐暮进屋将掉落的被子拾起来替他盖好,之后蹲身守在床边,无声看着他。
跟记忆里面容清隽、气质儒雅的佟老师相比,徐暮突然觉得,眼前这张脸不知从何时起就变得不再年轻,眼尾额头逐渐布满皱纹,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指尖掠过佟文聿斑白的鬓角。
院外忽然砸下一声闷雷,佟文聿被惊醒,猛地坐起来。他看向徐暮,浑浊的目光在黑暗中缓慢聚焦,小声问:“……是旴旴吗?”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