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两个铜币付账时,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攥着一个小小的蛇皮口袋,将其放在吧台上。
“我要报名。”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迅速吸引了周围几人的注意。
“真有应征的人?”有酒客抱着胳膊讥讽,“王室的腌肉可没那么好吃!”
“阿斯莱德皇家医学院有不止五十个人报名,据说还有退休的医学院副院长,”打着酒嗝的嘲笑声,“征集令就是做做样子……你以为你行么?”
老板向蛇皮口袋里望了一眼,喉咙一哽:“慢着,你怎么有这么多岩湖石粉末?”
昏暗嘈杂的酒馆凭空安静了一秒,无数道视线箭雨般射过来,男人斗篷下硬朗的下巴动也不动,唇角抿成一条短线。
“这个,足够把我的名字递交上去么?”男人说。
酒馆的空气无声地动荡,随即爆发出议论、惊叹:
“满满一口袋的岩湖石粉末!”
“这得值多少钱——不,他是怎么得到的?”
“绝不是一般的手艺……到底什么来头……”
塞尔多拉的岩湖石,开采量极低,最初其粉末只被用于治疗外伤。
直到几个月前,随着与亚蒙公国的战事加紧,岩湖石粉末突然被发现可以用来治疗疟疾和伤寒热,据说发现这个效用的是一位不知名的民间游医。
在那之后,岩湖石粉末价格呈十倍暴涨。
老板嘴唇翕动,终于问出他不敢相信的那句话:
“小子,难道说你就是最近流传的那个……?”
没有回话,男人把方冰嚼碎,将酒杯插进口袋,舀了满满一勺岩湖石粉,当的立在台面。
所有人的目光登时被酒杯吸引住了,目光里流露出敬畏、渴望乃至贪婪。仿佛这个脏兮兮的酒杯盛着的是液体黄金。
“这个,我拿走了。”男人顺手取下吧台上篮筐里的一枚铁艺徽章——这是每个报名的人都会得到的凭证,“另外,这种兑水的烈酒,还是留着擦你墙上的船锚吧。”
在老板即将谄媚的脸变得铁青的一霎,男人起身离开了,酒馆里的人如饿虎扑食,一拥而上,将吧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没人注意到这位神秘应征者的离去,门口的布风铃叮铃作响,酒馆门阖拢,男人就这样消失了,只留下一阵悄无声息的风。
同一时间。
布钦汉斯堡,国王书房。
羽毛笔尖在羊皮纸上滑动,一刻不停地发出沙沙声。
伴随着的还有纸张摩擦,书页翻动,卷轴碰撞的轻微声音,以及踩在骆驼毛地毯上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都记下来了吗?”清冽、温润的男声问。
“都记下来了。”女孩的声音回道。
脚步声停下来,年轻的男声舒了口气:“歇一会儿吧。”
“没关系的,陛下,”珍妮抬起头,“才不足两个小时,珍妮一点也不觉得累。”
彩绘玻璃窗在地毯上投下圆拱形的剪影,楚临背对着珍妮,一言不发。
珍妮起身:“陛下,窗边冷,珍妮扶您坐下吧。”
楚临没有说话。
珍妮走上前。楚临清俊的侧脸浸在玫粉色的窗影里,黧黑的眸子清澈而深邃。
若非知晓内情,没人会察觉这是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外表看上去,楚临与寻常人全然无异。
每天下午,楚临都会在书房,由珍妮协助处理公国各个城镇上报的卷轴和密信,雷打不动整整一年。
一年过去,珍妮还是小姑娘的身板没变,却已经迅速成长为国王身边的得力助手。
珍妮想扶楚临的胳膊,被对方轻轻拂开。
“有人来了。”楚临说。
珍妮愣了愣。
语毕,门外立刻响起敲门声:“陛下,圣主教求见。”
“让他进来。”
楚临转身,珍妮默契地伸手,扶着人在书桌后坐下。
门推开了,一个穿着靛青色长袍,身板笔挺的男子走进来,大步流星,步态迅捷,干脆。
他按胸行礼:“愿主保佑您,尊敬的陛下。尼克洛姆向您致意。”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