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无形的、扼住金特员喉咙的手停住了。
“他冤枉你。”天和转过头,看着陆子衔。暗红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委屈。如同一只被主人拦住、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大狗狗,尾巴都耷拉下来了。
“我知道。”陆子衔的声音很轻。
“他要杀你。”天和又说,语气笃定。
’在祂的世界里,所有对陆子衔不利的人,都只有一个结局。
陆子衔淡然一笑:“有你在,他杀不了我。”
天和沉默了一下。祂在试图理解,陆子衔不让祂杀掉那个人的原因。
尽管这件事在祂的认知里,简单得像一加一等于二。
有人让陆子衔不舒服,所以那个人消失。祂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商量的。
“他冤枉你。”天和又重复了一遍。
暗红色的眼睛里甚至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像一颗被捏碎的石榴。
陆子衔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没事。”他把天和的手臂按下去。
那只无形的、扼住金特员喉咙的手终于松开了。
金特员顿时瘫倒在地,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他没有再喊,甚至不敢抬头看天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恐惧。
而陆子衔还在认真地跟天和沟通。
“如果你不想要我被冤枉,我们还有一个办法。”
天和低头看着自己被按下去的手臂,又抬头看着陆子衔。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的东西慢慢平静下来,像被驯服的野兽收起了爪牙。
祂向来对他是无条件信任的。
“怎么做?”
陆子衔没有立即回答,反而问祂:“我体内的分身,你能收回去吗?”
天和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乖乖点头:“能。”
“那你应该就知道我真正的愿望是什么了吧?”
天和愣了愣,再次点头。
祂当然知道。
从陆子衔接纳那个分身的第一秒起,祂就知道了。
那个心愿藏在陆子衔心脏最深处,像一团小小的、温暖的、跳动的光。
三千年来,祂在黑暗中唯一能感觉到的东西。
“完成你的心愿就可以不被冤枉了吗?”
天和语气认真。
“当然,”陆子衔笑起来,“我们还能获得自由呢。”
天和看着那个笑,暗红色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祂三千年来的第一个笑容。
很轻,很淡,像一朵在深渊里悄悄绽开的花。
没有人注意到,除了陆子衔。
“好。”
祂说:“如你所愿。”
——
异常收容局的人,被拯救的二十四万名普通民众,那些透过直播画面、隔着屏幕攥紧拳头的千千万万人——只看见这两个身影牵着手,缓缓升到了半空之中。
一个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像一个刚从菜市场散步回来的普通青年。
另一个身着黑袍,黑发如瀑,暗红色的眼睛俯瞰着大地,像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来的神祇。
他们站在一起,格格不入的像两个不该存在于同一画面里的东西,却偏偏牵着手,谁也没有松开。
然后那个青年抬手指了指深渊。
只是一指。
没有咒语,没有仪式,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
那些从六芒星阵中涌出来的、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污染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暂停键。
它们僵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然后——转身。
一只,两只,一百只,一万只。
它们转过身,朝着那个塌陷的洞口,一步一步地走回去。
小的跳进去,大的爬进去,飞的俯冲进去。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没有临死前的哀嚎。
如同一群被驯服的野兽,乖乖地回到它们该待的地方。
深渊逐渐在合拢。
另一个人朝异常收容局的觉醒者们挥了一下手。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