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89章(2 / 2)

大二那年,姥爷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去世。

从辅导员那里得知消息,齐明州当即买下三张机票,和喻泓一起陪他返回老家,为老人办理后事。

他浑浑噩噩,忙前忙后,看着老人的亲友前来流泪吊唁,忙得没空悲伤。

直到宾客散尽,他们三人为老人扫墓,扫帚沙沙地扫开地面的红纸,清风吹过,他忽然泪流满面。

“姥爷,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墓前,用额头抵着冰凉的墓碑,抽泣不止:“以后,我在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亲人了……”

泪水打湿了地上的灰尘,悲切的哭声在风中回荡。

“谁说你没有亲人了!”

一旁的喻泓忽然把扫帚一丢,震声道:“我们不就是你的兄弟吗!”

他把一杯白酒洒向地面,跪在陆和山身边,咚咚磕了三个头,大声说:“姥爷,您看好了!这次是我们仨一起送您走的,从此以后,我们就是陆和山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赴汤蹈火两肋插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陆和山目瞪口呆,睁大一双泪眼,傻傻地看着他。

喻泓面不改色,转头问:“老大,你说是不是?”

齐明州在另一侧跪下来,轻轻咳嗽一声:“……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他送走了一个亲人,但是又因此得到了两个新的家人。这份新奇的体验,多少冲淡了一些孤独无依的悲伤。

人生断开的铁轨,被新鲜出炉的两位兄弟平稳衔接,生活的列车终于顺利地继续向前。

他回到学校,在兄弟们的支持下收养了雪莱,开始整天研究如何科学喂猫,持之以恒地做教程分享心得,渐渐在网上混得小有名气。

最后,他拿到齐明州的资助,带着社团里的其他同学一起创业,做得有声有色。

他曾经一度以为,两位患难与共的兄弟就是他此生的全部家人。宠物或许还会再养,但是更亲密的人,大概不会再有,而且,他也并不需要。

然后,他遇见了祝意清。

所有的防线土崩瓦解,他平静已久的胸腔开始震颤,仿佛成千上万只蝴蝶破茧而出,在肋骨间振翅。而那些虫蛹早在许多年前早已经种下,沉眠多年只为此刻,被另一个人的体温暖融融地孵化。

在他尚未察觉的时候,万物就已经率先在春天中苏醒了。

许多蝴蝶争先恐后地飞出胸口,五彩斑斓的蝶翼霸道地占满了视野,重叠遮蔽了那张俊美的面容。

沉寂积攒了二十多年的飞虫万万千千,一朝苏醒,遮天蔽日。倘若放任自流,祝意清必定会被无穷无尽的蝶群吞噬,被雪花般洒落的鳞粉覆盖染污。

而祝意清还这样年轻,他本该有多么干净、多么轻盈的人生。

无数的蝶翼层层叠叠,鲜艳的颜色凌乱融合,逐渐变得污浊不堪。缝隙间,唯有一双乌沉沉的眼睛穿透所有的色彩,含着水光,深深地凝望着他。

初见时的那滴泪,与最后分别前悬在眼眶边的泪水重合在一起,沉沉坠落下来,砸进虚张声势的浩荡蝶群,荡开一圈圈滚烫的涟漪。

整个梦境为之剧烈晃动。

一幕幕破碎的画面划过他的心脏,窒闷的痛楚余韵悠长,深入肺腑,仿佛将伴随他将来的每一次呼吸。

他明明做了正确的选择,为什么却令彼此都这样痛苦。

他的母亲因爱情而一生不幸,并认定他必将成为下一个加害者,成为用爱情的名义吸食人血的怪物。他竭尽全力试图摆脱这样的命运,可他所有的努力,却似乎让一切都变得更糟。

“意清啊……”

眼前的画面又回到初见的那一刻,他抬起手,指尖却触碰到冰冷的玻璃,看着近在咫尺的流泪的脸,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去那道垂落的泪痕。

他喃喃:“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他到底该怎么办?

转圜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