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长云来了,时愿支起脑袋:“殿下。”
林长云赶紧道:“别乱动别乱动,好好躺着。”
他走上前去细细打量着时愿。
时愿嘴唇依旧是煞白的,头上缠了层层绷带,看着可怜,眼神嘴角却依旧是板着的。
时信最宝贝的便是这个只比自己晚出生片刻的妹妹,时愿少长的那几根神经加倍地长到了哥哥身上。
时信眼睛是红的,他知道他们做侍卫的早已经把性命交给了主子,但是还是忍不住想自己能不能多护住妹妹一点,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受伤的是自己死的也是自己。
林长云这时候才真切意识到眼前这两个身手绝佳的少年,也不过才十八九岁,换做他那个时代,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是对世界还懵懂的。
林长云轻声道:“时愿,你现在怎么样了,还记得起来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吗?”
“你跟我说,我一定不会让你白白受了这委屈的。”
时愿在他哥的帮助下撑起一点身子,更好答话:“记得一些,但是没看得太真切。”
林长云示意她继续说。
时愿道:“我和几个侍卫一直照着殿下说的跟着,但是那条巷子实在拥挤,我们不敢被发现本来就没跟太紧,那会儿便被冲散了。”
“后来发现阿禾公子被围攻,我带着几个人上前帮忙,那帮人身手很好,一时间无法将几个人拿下。”
“阿禾公子提醒我背后有人偷袭,我前后受袭,武力不敌,一下子被击中了脑袋。”
时愿懊恼:“抱歉殿下,我一定更加刻苦习武。”
林长云长吸一口气:“现在还说这个,那你这脑子好好养养,别落下什么病根。”
时愿抿唇:“是。”
林长云想到什么,又问:“你确定当时阿禾提醒你的时候……后面真的有人偷袭?”
默不作声的时信抬起头,声音沙哑:“殿下的意思难道是……”
林长云声音低下去,自己也不愿相信,笑了一下:“猜测嘛。”
时愿道:“殿下,我没有看清。”
“唔,”林长云托住下巴,“嗯,不能随意揣测。”
他也不想怀疑裴千度的。
只是这也太巧。
林长云换了个问题问:“第一次救下阿禾的时候,也是你们兄妹二人跟那帮追兵交的手,时愿,你今天碰上的这些人武术路子跟上回那批是一样的么。”
时愿长了长嘴:“我只过了几招,但是,是不太一样的。”
林长云喃喃道:“不太一样呐……”
时愿又道:“同一批侍卫,不同的人,路子也有差别。”
林长云眼睛盯着地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了,时愿,你先歇着,时信继续安排人照着我说的去查。”
林长云踏着步子回了自己的屋,他前前后后跑着,易容术没卸,衣服也没换。
衣服后摆有些湿答答的,林长云将衣物卷起来,没喊知安找来干净衣裳,而是就这么坐在了书桌前。
桌上摆了一摞一摞的书,还是前些日子找知安找来的新文章,是裴千度一字一句念给他听的。
书页底下压了几张叠好的纸,因为纸张比较大的原因有一大半都突兀地晃在空气里,随风摇曳着。
林长云看不下去这乱七八糟的模样,将纸抽了出来,打算掖在抽屉底下。
一打开抽屉,便看见了昨日裴千度送给他的那小玩意儿,底下还有林长云一卷一卷的画。
林长云看了几秒,将画取出来。
这不是他第一回给裴千度画的那张,那幅画早就被裴千度本人要了去,上回林长云还见他整整齐齐地藏在偏殿桌边。
这几张是林长云后来自己画着解闷的,他记得自己画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各种人都有,甚至还有植物动物静物。
林长云粗略翻了一翻这些画,越翻越快,越翻越心惊。
居然有一大半都是画的裴千度。
裴千度的侧颜,裴千度的睡脸,裴千度扎着高挺马尾的背影,裴千度脸上沾满血的模样。
一张一张混在林长云画的其他世间万物中,而林长云居然自己都没意识到。
真是疯了。
这是谁画的?
真的是他么。不可能。
可是每一张都是他的笔法,每一张画面他都有模糊印象,真是想抵赖也抵赖不了。
林长云蹲在地上很久,全身的鸡皮疙瘩起起消消,一下子冷一下子热。
这都算什么事儿啊,林长云苦笑。
人长的好看就是好呐,他以后估计再也找不到这么顺眼这么好看好画的模特了。
林长云把东西理好,一股脑儿关进密不透光的抽屉里,连同说不清道不明的那些情绪也一起塞进去。
他撑起桌角站起来,眼前有点发黑,双手双脚也抗议着更加酸痛起来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