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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1 / 2)

赵喜一行人是四月初三动身出发的,即便快马赶路,抵达康平县也需半月之久。

一行人五人,路上难免遇到些什么,可能还要多耽搁几日。

即便他们四月二十能顺利抵达康平,收拾家产、置办行装、租赁车马,样样都需费心筹备,最快也要月末才能启程上京。

崔瑾年纪还小,朱翠梅也年过四十,身体比不得年轻人。老弱妇幼伴着长途跋涉,行路速度定然快不起来。

这般算下来,保守估计,也要五月底才能抵达京城。

叶春将大概时日说给小丫头听。

周攸宁听得欢喜,立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掰着指头数数,数得颠三倒四,含糊不清,憨态可掬。

四个大人看着她天真懵懂的模样,皆是忍不住莞尔。

今日叶春与崔景明来得较早。

离吃饭还早,沈月清便拉着叶春坐到一旁,聊起了前阵子给他看过的那册话本。

叶春早已习惯这样相处,他与沈月清每每碰面,总少不了商讨生意谋划,他很乐意,也说得投机。

另一边,周明远早已见惯自家夫郎热衷经商的性子,并不多言,顺势邀了崔景明对坐切磋棋艺。

石棋落盘清脆作响,二人对坐落子,有一搭没一搭闲谈叙旧。

崔景明如今早已改了旧日称呼,恭敬唤他一声兄长。

待周明远问及他入署以来的近况,崔景明便借着闲谈的由头,旁敲侧击,透出些将作监的乱象与隐情。

周明远闻言,执棋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摇头嗤叹:“何止你们将作监浑浊难辨,大理寺的水,亦是深不见底,不过是藏得更为隐秘罢了。”

他凝望着棋盘交错的黑白棋子,迟迟未曾落子,抬眸看向身侧的崔景明,沉声问道:“聿之,时至今日,你可想明白,当初为何偏偏是你,被分派去了将作监?”

崔景明静坐,神色平和,答出了世人最普遍的说法:“许是我不通圆滑世故,不懂朝堂周旋,故而不得上官赏识。”

“那只是市井俗人粗浅之见。”周明远终于落下一子,棋子磕石轻响,一语道破玄机,“是有人提前顶了你本该就任的职位,圣上不过顺水推舟,将你拨去了将作监。聿之,你我身在朝堂,从始至终,都是局中棋子。”

那日深思过后,崔景明就有了眉目,此刻听闻周明远所言,所有揣测尽数落地,彻底印证了心中猜想,也坐实了叶春的判断。

他抬眸正色求证:“兄长,此言当真?”

周明远转头望向不远处说笑的沈月清,眼底带着笃定:“这是你兄嫂耗费心力打探来的实情,绝无半分虚言。”

崔景明心底满是动容,感念周明远夫妇费心为自己打探真相、暗中提点。

他眼底褪去了所有试探与保留,坦诚开口:“兄长既对我直言相告,我便也不再有半分隐瞒。”

他指尖轻抵棋盘,语气沉定而郑重:“你我都清楚,观星回廊地处要道,皇子宗亲、朝中重臣时常往来途经此地。一旦出事,绝非寻常营缮小过,必然惊动朝堂,酿成大祸。”

“眼下临近夏季,雨水日渐频繁,廊下梁木朽坏已久,根基虚浮,早已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坍塌伤人的凶险。”

话音一顿,崔景明眉眼骤然沉凝,透出几分凛然清醒:“他们处心积虑布下此局,绝不会只是为了等候一场遥遥无期、未必会发的意外。”

周明远执棋的手微微一顿,凝神看向他,淡淡出声:“继续说。”

崔景明字字恳切,句句掷地有声:“我无意深究朝堂派系、何人站队,也不想窥探他们的权谋算计。但我能笃定,他们敢这般明目张胆压下隐患、拖延修缮,必然早已谋算周全,为自己留好了万全后路。”

可话至此处,他语调陡然添了几分沉郁与悲悯,眼底藏着初入官场最纯粹的不忍:“可他们的后路铺好了,那些底层匠人呢?”

“此事一旦东窗事发,御廊倾覆、伤及皇子权贵,顶层官员最多是罢官贬职、降秩罚俸,尚有周旋余地。可那些无辜匠人,轻则杖刑伤身、刺配流放,远赴边荒做苦役,重则直接按律处以极刑。”

崔景明望着盘中交错黑白、身不由己的棋子,心头寒凉,轻声诘问,似问周明远,更似问这冰冷的官场世道:“他们从头到尾,都是任人摆布的牺牲品。无错无过,无端殒命、流离,连棋局弃子都不如,只是可以随意舍弃的草芥蝼蚁。可那么多匠人,十几户人家,顶梁柱没了,该如何生活?为官者身居高位,手握权柄,当真可以绝情至此,视人命如草芥吗?”

一室寂静,眼前这方棋桌的冷清愈发刺骨。

周明远看清这个年轻人眼中的澄净与清醒,还有一丝执拗与不解,他的语气中尽是看透世道的无奈,却藏着未改的赤诚。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ot;终于有人把这话说出来≈ot;的笑。

≈ot;你说得不错。≈ot;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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