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时还有碎石从上方滚落,砸在泥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阳光穿过灰蒙蒙的空气,照在泥泞的坡面上。
周明远已经调来厢军,大约百来人,再加上县衙的衙役,还有一些家丁模样的人,叶春估算着得有二百多人。
人群中,一个身着藏青色沙罗长衫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那件长衫上暗绣着流云纹,领口袖口金线勾勒,腰间羊脂玉牌温润生光,手上沉香木十八子手串随着动作轻响。
此人发髻高绾,螭纹白玉簪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汗珠顺着鬓角微白的发丝滑落,他却浑然不觉,早已卷起袖子,在泥浆中奋力挖掘。
泥泞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杜崇山抹了把额角的泥浆,瞥见周明远率众赶来,手中铁锹未停,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大人,我已派人去发动村民,多些人手,就能多救几条性命。”
“有劳杜公。”周明远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话音平淡如古井,听不出喜怒。
杜崇山的老脸瞬间涨红:“这本是在下分内之责,昨夜未能及时赶到,请大人治罪……”
沈月清替周明远系上襻帛,将翻飞的广袖牢牢束住。
周明远抄起地上的镐头,靴底碾过碎石往洞口走去:“追责不急,等救出人再说。”
“大人说的是!”杜崇山慌忙拎起铁锹,袍角沾满泥浆,跌跌撞撞跟了上去。
崔景明没有跟进去,而是跟杜衡和几名官兵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沈月清与叶春守在洞口,每当有浑身泥浆的矿工被拖出,前者立刻蹲下检查伤口,后者则举着纸笔记录。
从被救者颤抖的叙述中,可怕的真相逐渐拼凑完整——为赶制朝廷急需的铁矿,矿场连夜爆破开山,未曾想炸药引发山崩,裹挟着泥石流瞬间吞没洞口。
当时洞内仍有百余名工人作业,拉矿车的苦力当场被埋,洞外那三具覆盖草席的尸首,便是最早被挖出的亡魂。
还好大部分人困在深处,没有被掩埋。
被困之后面临的困难,第一是恐惧,第二是氧气稀薄,有些胆小的被吓晕,幸好其中有几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遇到突发状况冷静的工人,沉着性子安抚人群,让大家熄灭火把,静坐等待救援。
有些沉不住气的,担心会被困死在坑中,绝望的大喊大叫,那几个兄弟二话不说,直接把闹事的打晕按在地上。
叶春听完,庆幸他们命大,在这种情况下,能碰上遇到生死大事临危不乱的人,就有了一线生机!这样的人真的值得钦佩!
“那几位带头的工人呢?”叶春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
“还在里面帮着县太爷指挥人往外撤!”那矿工坐在地上一口气喝完一大碗水,抹了把嘴角的水渍,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他妈的,活着出来真好!洞里简直像个蒸笼!又闷又热,臭气熏天,不少人吐得昏天黑地,热晕过去的更是一个接一个!”
现在正值三伏酷暑,清晨的阳光已似火般灼人,稍微一动就是一身汗,更别提狭小逼仄的矿洞。
有人负责往里送水,可只喝清水是不够的,矿洞内空气凝滞,被困者大量出汗,盐分随汗水不断流失,不及时补充盐分会造成脱水,就会出现头晕、恶心等症状。
所以现在被困人员最需要补充盐分。
他急忙将情况告诉了沈月清,沈月清立马派人去买盐,叶春则跑回粥棚,盛出半桶酱黄瓜又跑回矿洞。
“师父,眼下买盐来不及,酱菜也能应急!”
“好,我派人送进去。”
“我去吧师父!”叶春眼神笃定,“脱水较轻者可以适用这一方法,但若脱水严重,用此方法反而会加重病情。我进去查看情况,按需分发!”
望着少年坚毅的面容,沈月清不再迟疑,点头与他并肩踏入矿洞。
洞内漆黑如墨,为节省稀薄的氧气,隔很远才会看见墙上有一盏亮着的油灯。
现在营救的速度很慢,现在有不少人晕倒,为了救命,大家都默契的选择先把晕倒的人抬出去,即便有人抗拒,也被官兵与几位主事者强行压制。
可这仿佛陷入死循环,抬出一批,又倒下一批,情况愈发危急。
救援
叶春一进入矿洞,已经敢断定,这些人基本上都是脱水晕倒的。矿洞斜向下延伸,越往深处温度越高,通道内碎石遍布,行走极为艰难。官兵们一边清理路障,一边艰难地运送伤员。
周明远瞥见沈月清与叶春的身影,脸色骤变:“你们怎么进来了?”
沈月清示意叶春先行,自己留下向周明远解释缘由。
叶春终于抵达被困人群处,眼前景象触目惊心。有人不停地擦汗;有人不停地喝水;有人扶着洞壁呕吐不止;还有不少人瘫倒在地,虚弱不堪。
“大家请听我说。”叶春语气沉稳温和,“大家出汗过多,体内盐分大量流失,光喝水无济于事。若感觉口渴、乏力、轻微头晕,可举手示意,我会分发酱黄瓜。请在口中慢慢嚼化,然后再配合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