昧与绝望都化作灰烬。
陆渊重重拍着他的肩膀道贺,可眼底流转的,却是对自己身世的怅惘。
欢声笑语惊动了四邻。
曹汉章举着酒碗冲出院子,对着围观的街坊大声喊道:“我家姝姐儿得的是病!不是邪祟!谁要是再敢乱说 ——” 他仰头饮尽烈酒,将碗狠狠摔在地上,瓷片迸裂的声响惊飞了树梢的夜鸟,“我曹汉章跟他没完!”
崔景明和陆渊把他驾回院内,何雨站在门口跟街坊道歉,众人议论着散去。
陆渊心中有事,不自觉多喝了几杯,崔景明先将他扶进厢房,又赶忙回卧房去照顾同样醉得东倒西歪的叶春。
这小子,酒量还是一如既往地差。
夏生端着一盆水进入厢房,天气炎热,一身汗睡觉会不舒服。他推了推陆渊,想让他自己起来擦擦身子,可谁知陆渊一翻身,抱着他的手臂压在身下,夏生越抽,他拽的越紧。
“陪我一会儿吧。”
陆渊的声音闷闷的响起,带着几分醉意与说不出的脆弱。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夏生知道,这孩子在人前故作洒脱,可总会时不时的落寞垂眸,难掩失落,虽然只是一瞬,却被他看在眼里。
此刻掌心传来的体温,让他鬼使神差地抬起另一只手,抚过陆渊凌乱的发顶:“会过去的。”
突然,陆渊发力,顺势把夏生压在身下,他眼眶发红,眼尾还沾着未干的泪痕,看着夏生如受惊的兔子一般,只觉体内气血翻涌,可就在低头将要吻上时,如断线的风筝般轰然倒在枕头上,再无动静。
夏生的胸膛剧烈起伏,陆渊滚烫的身躯压得他几乎窒息,粗重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像一把火灼烧着皮肤。他憋足了劲,双手狠狠抵住少年的肩膀,终于将人推开,不知所措的跑回了西屋。
脚步声渐远,陆渊缓缓睁开眼睛,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血海深仇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前路茫茫,连自己的命都如风中残烛,要是真图一时爽快,他怎么给人家一个未来?
陆渊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他可以图一时爽快的,他有通房丫头,也和同窗一起去喝过花酒,反正他的腿伤快好了,到时候一走了之,谁也找不到他。
可是……他怎么能这么做?
大哥和嫂子将夏生视为家人,若他真干出这般丑事,又该怎么面对他们?
陆渊自嘲地摇头,一定是大哥大嫂太过恩爱,才让他起了不该有的念头!
——
不足半月崔景明就要考科试了,叶春每日在千帆斋的时间拉长,案头摊开的画稿还剩二十页便可誊完。若每日能完成三页,七天就可以收工,余下五六天正好可以在家里好好给崔景明准备东西。
陆渊的腿伤已调养近一月,筋骨受损的后遗症还在,走起路来仍然有些一瘸一拐。医馆大夫再三叮嘱,最好再静养一个月。
叶春算了算时间,现在是五月十七,崔景明六月初一开考,六月十五放榜,房租每次都是交一个月的,等放榜之后他们回康平,就把房子留给陆渊住,让他把伤完全养好了再走。
抄书的活计陆渊早已得心应手,三天便能抄完一本《论语》。二十多天过去,七本古籍整整齐齐摆在千帆斋掌柜案头,换来三贯多的银钱。
他攥着两吊钱找到叶春,却被对方抬手拦住。
“你把我当什么人?黑心放印子钱的?” 叶春挑眉瞥他一眼,“拿一贯去,多的我不要。”
陆渊心如明镜:“一贯连药钱都不够,这段日子已经麻烦你们太多了。”
叶春语气淡淡:“那这样吧,将来有缘再见时,你再把剩下的补上。”
陆渊心存感激,但也满心忧虑:“只是不知…… 日后还有没有机会……”
“那就留个念想。”叶春悠悠的道,“将来遇到什么搞不定的时刻,就想着还欠着我们钱呢,为了还债也得好好活着。”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