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个简单的、迟到的确认,一份最后的、干净的礼物,在她走向生命终点之前,轻轻放在了温妮塔滴血的心上。
羽毛 3
温妮塔感觉到怀中苏菲的身体收紧了,蓄力前那一瞬,比任何话语都更早抵达她的神经。她手臂勒得更紧,手指深陷进苏菲薄薄的后背,仿佛要将那对瘦削的肩胛骨攥进掌心,碎在里头。
不要。那念头在颅骨内壁撞得震天响。不能让她——
但苏菲的动作比她任何念头都快。她的右手从温妮塔腰间悄然滑走,探向左手手腕处的袖口内衬。
温妮塔看到了那个抽拉的动作,看到一小截红杉木杖柄从袖口露出一瞬,那一眼落下去,像踩空了台阶。
≈ot;不——!≈ot;
温妮塔只来得及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抬手去按苏菲的手臂,甚至想不顾一切地将她整个人按倒在湿滑倾斜的甲板上。但晚了。
苏菲的左手已经握住了法杖末端。她只是动了动手指。一股纯净、强劲却又异常温柔的气流,在两人紧贴的身体之间凭空生成。
那风温润,像一双熟悉的臂弯,恰到好处地环住了温妮塔的腰际,将她整个上半身轻柔,却坚决地与苏菲的怀抱分离。
没有拉扯的疼痛。风带着一丝凉意,混合着奈恩河的水汽,拂过温妮塔被泪水浸湿的脸颊。
这就是苏菲最后给她的东西。
一阵风。轻得像从前每一次替她拢好头发,稳得像每一次在她身后挡住威胁的手。没有吻,没有再见。
告别,已经在了风里。
≈ot;别——别走!苏菲!别——≈ot;
温妮塔的哭喊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拽出来,声音哑裂得不成形。
她的脚在湿滑的甲板上徒劳蹬踏,双手向前乱抓——苏菲的衣角,空气,什么都好。但那圈风环稳定得残忍,平稳地承托着她,让她双脚离地,整个人悬浮起来,朝着船尾方向——那里,仅剩的一艘还系着半截缆绳的小型救生艇,坐着几个人,正在翻滚的浪涛中挣扎。
苏菲的脸在渐渐拉远的视野里,被天光和水色映得有些模糊。
她没有去看温妮塔哭喊挣扎的样子,只是侧了侧头,似乎在丈量距离,握着法杖的左手沉着得像是另一个人的手,只有小指蜷缩了一下,调整着风的流向和力度。然后,她用那只手向下方,那艘在波涛中如同芥子般的小艇,轻轻一按。
托着温妮塔的气流随之改变,如同最温柔的手掌,将她平稳地向下送去。甲板在她视野中升高,苏菲那个小小的、白发的身影站在船舷边缘,迅速远去、变小。
身体穿过冰冷的空气,掠过船舷外正在被河水吞噬的船壳,然后失重感短暂出现。噗通一声,并不重,温妮塔落进了小艇底部。船身下沉又弹起,冰冷的河水溅了她一头一脸。
她瘫软在小艇湿漉漉的船板上,浑身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只有脖子还能动,固执地、绝望地仰起头,看向上方。
苏菲站在高高的、已经倾斜到极限的帆船船舷旁。那个高度,此刻显得无比遥远。
她放开了握着红杉木法杖的手,让那根短杖落回袖口的暗袋。她背对着温妮塔的方向,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个将胸膛完全撑起的吸气。肩膀耸起,随后,缓慢地、沉甸甸地落下。
她身上最后一丝因为拥抱、因为告白而流露出的柔软痕迹,像被无形的力量拂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侧过一点脸,眼角余光扫过小船里那个瘫软的人影,又仿佛只是望向远处栖鹭港方向——那片魔神阴影如同一块巨大的墨渍泼在天际,冲天的烟尘与火光从墨渍边缘烧出橘红色的毛边。
苍白的脸颊因用力呼吸而泛起一丝淡淡的红,那红色的眼眸里,最后一点温情一层层沉下去,沉到看不见的地方。
嘴唇极轻地动了动,无声。像只说给风听的:
≈ot;如果……还有以后的话……≈ot;
没有以后了。她自己最清楚。
但这句话还是从嘴边漏了出来,像最后一口热气从唇缝间溜走,也像一个人在熄灭之前,身体替灵魂偷偷许的愿。
她抬起右手,探入袖口深处。指尖拈出了一颗东西。很小,一粒药丸的形状,深褐色。
那是罗伊娜老师耗尽心血、在无数古代禁忌药方基础上改良炼制的最后手段。以彻底燃烧、榨干血脉中残留的所有力量为代价,换来短暂、压倒性的爆发。
代价同样简单,战斗结束之时,无论胜败,使用者都会被那过载的力量从内部焚烧、撕裂,每一分生命力被榨净,绝无幸理。
苏菲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低头看它一眼。两根苍白的手指捏起来,送入口中,吞了。
像吞一颗普通的止咳药。像这不过是又一个早晨里,又一件该做的小事。
救生艇在翻涌的河面上起伏不定,船底木板被水浸得发黑。除了温妮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