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头。
皮肤是一种在晦暗光线下依旧刺眼的不自然苍白,没有丝毫血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很久以前就把里面的东西喝干了,只剩外面这层壳撑着。
脸型瘦削,颧骨高凸,眼睛在抬起时反射出两点浑浊的暗红微光。嘴巴微张,露出过于尖利的犬齿,在昏暗的林间闪着一种不干净的冷光,那长度和形状绝非人类所有。
它的手指弯曲,指甲漆黑尖锐,深深抠进潮湿的腐殖土里,像是需要抓住大地,才能克制自己扑上来的冲动。
身上套着破烂不堪、沾满黑褐色污迹的粗布衣服,样式古老古怪。此刻,它那双非人的眼睛牢牢锁定了罗伊娜,瞳孔在昏暗中缩成了两条危险的细缝。没有低阶魔兽的狂躁嘶吼,它只是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止不住的≈ot;嗬嗬≈ot;声——在嗅。
罗伊娜的心脏猛地一沉。
吸血鬼。
对峙只持续了一瞬。课本上那些条目式的描述——苍白皮肤、獠牙、畏光、嗜血——在真正面对这种非人之物时,能提供的只有一种源自未知的本能惊悸,学术认知在此刻毫无用处。
罗伊娜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擂了一下,那是应激,是身体抢在意识之前拉响的警报。
眼前这个蹲伏着的苍白生物,喉咙里持续的≈ot;嗬嗬≈ot;声停了。它完全抬起头,浑浊的暗红眼珠死死锁住罗伊娜,尤其是她因为闷热而敞开的领口,汗水浸透的衬衣贴合出的起伏,以及那一片暴露在微凉空气中的、因汗水蒸发而愈发浓烈的皮肤气息。
那气味,混合着汗液的咸腥、人类的体温,在吸血鬼高度敏锐的感官里,无疑是最醒目的标记。
它动了。
以人类绝无可能达到的流畅和迅捷,向左侧一晃。动作快得只在罗伊娜视网膜上烙下一道苍白残影,旋即消融进几株树干后方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
与此同时——左侧!风声!
罗伊娜左臂猛地抬起,五指张开,魔力喷薄而出,在掌前撑开一面半透明的灰黑色偕同力场盾。
≈ot;嗤!≈ot;
一只苍白的、指甲尖利的手狠狠抓上力场盾表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力量极大,震得罗伊娜整条手臂发麻,不得不后退半步稳住重心。
那吸血鬼一击落空,连角力都省了,借着反冲力,身影瞬间向后弹开,再次隐入树影。
右后方,贴着地面,另一道更瘦小的苍白影子疾掠而来,目标是她的脚踝!
罗伊娜没有回头,右手法杖顺势往地上一顿,一道环形震波贴着地面扩散开来,搅起泥土和落叶。那影子灵巧地凌空一翻避开,落地无声,随即像受惊的蜥蜴窜进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下,不见踪影。
四个。至少四个。
罗伊娜背靠一棵粗壮的、树干扭曲的古树,缓缓转动身体,目光急速扫过周围每一个阴暗的角落、每一片晃动的枝叶。她的呼吸被刚才仓促的防御和移动打得又浅又快,额头和颈间的汗冒得更凶。湿透的衬衣紧贴在背上,又闷又涩,但她连抬手擦汗的空隙都没有。
袭击毫无规律可言。有时是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真正的杀招来自头顶或侧后方;有时是两个同时从不同角度试探,一击即退。
它们的速度远超人类士兵,甚至比大部分低阶魔兽的直线冲刺更令人头疼。每一次攻击都精准、狠辣,瞄准咽喉、关节,而且毫无预兆。
罗伊娜的魔法足够应付防御。力场盾、震波、或是瞬间激发的小范围抗拒光环,都能有效弹开或迟滞它们的攻击。但反击是另一回事。
锁定目标需要时间,哪怕只是零点几秒。指尖魔力凝聚、目光钉住那道苍白身影的刹那,对方早已不在原地。
一道悄无声息的暗影刃从刁钻角度切来,逼得她不得不中断施法,转为防御。
几次尝试后,她释放的湮灭光束只在地面或树干上留下焦黑的空洞,或者将一片灌木化为飞灰,却连吸血鬼的衣角都没擦到。
它们在消耗她。用这种野兽般精明的围猎方式,不断试探,不断骚扰,让她精神消耗不止,魔力持续流失。等体力或精神力出现一丝缝隙,真正的致命围杀就会降临。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