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垂在大漠的平野,唯将一隅笼得冷清,那里便是太师公主琉哈所立之处。
老将探鲁花抱着两个热芋头过来,搓了搓烤焦的皮,道:“公主,是不是小纳依要回来了?”
琉哈一听这个名字,竟觉得有些陌生了起来,两年,算起来已有两年了,距离在雁回坡上她眼睁睁看着那支弩箭向自己射来的时刻,竟然已过了这么久。
她原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无法消解那种痛。
她回过头接了过来,坐在月下的枯树旁,淡淡道,“为何这么问?”
探鲁花就蹲在她身旁,笑了笑:“瞎猜的,就是瞧您最近心情不错……”
“战事颇利罢了。”琉哈垂眸道。
探鲁花嘿嘿一笑道:“打胜仗对您来说还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了?”他伸手掰了芋头咬起来,呵气化作白烟,含糊道,“我也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这两年看您,总觉得天都亮不起来似的,如今却明朗了许多,大约是为小纳依的缘故吧。毕竟天底下,也就那孩子哄得了您。”他见琉哈若有所思,又絮絮叨叨地笑道,“您别怪我这个老东西多嘴,小纳依的事情,说什么的都有,但我总觉得,那孩子不管怎么骗别人,却总是全心全意对您的。”
琉哈动容道:“她……”
“这眼瞅着就是肋柱城了,当年那孩子就是在这里……”他忽地一顿,岔开了话,只道,“我就是想劝您,若是再见到那孩子,万万不能来硬的,您比她大那么些,不好和她小孩子一般见识,就耐着性子多顺她些,捋捋她那炸刺儿的毛,她自然就听您的话了。”
琉哈亦忍不住轻笑:“她就像只野猫一样,气人得很,一惹恼了就抓人……不管什么人都抓……什么人都……不管……”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很低。
父汗的惨败与惨死,盟军的溃散与倒戈,自己险些命丧她箭下的噩梦,还有那孩子转身时决绝而冰冷的背影……
那些背叛和伤害实在太大了,大到她怀着势必要将她抓回来折磨的念头,在失去一切后还能东山再起,然而她越念,便越放不下,越能感受到在那巨大的仇恨之下极力压抑的爱意,越不清楚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心去面对那个孩子。
“我知道公主在顾虑什么。”探鲁花道,“这些事情我一个老仆不好多嘴,您何不多问问她呢?早些年,若是您能多问问她的心,兴许也不会发生那些事……不过长生天保佑,您能找到那孩子,便是大幸事了。”
琉哈站起身来,望着远处起伏巍峨的肋柱城。
在西方高台国的国土上,大约三四年前,也是一样的战火纷飞,那不可一世的高台女王其瑟垂涎美色,抢掠了斡邻部和亲侄儿王子卫实的使者,后被恼羞成怒的卫实联合此人里应外合害了性命。
卫实弑姑之后继承高台王位,却为国中贵族叛乱而杀,此后高台国内乱不止,一年之内相继死了五个国王,而这五人都只有一个相通点——他们全都收继了和亲卫实的那个斡邻女人 。
那个被高台人唤作黑寡妇报丧鸟的女人。
后来太师公主领兵攻克高台国,将高台国土五裂,赐给五名受过汉化改了汉姓的高台贵族各自戍守,时人又作高台五姓。
然而,当北朝联盟溃散之后,高台五姓便也伺机叛变琉哈,于西部荒漠草原各自为王。东高台的车氏国主车宝金最先风闻太师公主卷土重来,这宛如晴天霹雳一样的消息,令整个车氏立即回想起当年黑寡妇拎着其瑟女王人头走出王宫的场面,顿时不寒而栗。
国主车宝金慌忙召集手下众人商议对策。
打是决计打不过的,五帐军横扫北朝草原的阴影至今依旧如一团阴云高悬众人头顶 ,挥之不去。
既然打不过,那就只能投降了。
车宝金这些年也算走了大运,当年其瑟与卫实为一个黑寡妇内乱,那黑寡妇一年之内又先后克死了三个继任国主,导致太师公主兵至时,连个统率军队抵御的首领都没有,国师慕容信便跟着另外四人与太师公主里应外合,自己也在其中,遂在斡邻琉哈攻下高台国之后分得一块土地做起了王侯。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