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账。”谢三浪拉开了车门,“我要从头到尾再查一遍。”
吴蓬的眉梢动了动,他掐了烟,说道:“带着我一起。”
小汽车离开云湖,穿过了夜色笼罩的山路,向着张九东北方向的运河码头飞驰而去。车灯切开了浓稠的黑暗,道旁的芭蕉叶在光影中一晃而过。
谢三浪一路沉默着,脑海中反复回想着李澜生方才的话——“捧勐”不应被忽视……为什么?李澜生到底为何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他隐隐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可所抓住的东西却始终像是隔了一层雾气般,怎么也看不真切。
半个小时后,码头到了。
今夜没有月亮,运河的水面黑沉沉的,只有栈桥尽头亮着几盏昏黄的汽灯。白日里搬运货物的苦力已经散去,仅剩几个看守仓库的老头儿蜷在角落中打盹。
于桀仍在此地,当见到谢三浪,他先是短暂一怔,而后便飞快回过神来:“少爷,已经很晚了。”
“把之前的账册和所有出货单都拿出来。”谢三浪打断了这话。
于桀的目光闪了闪,再次把谢三浪领进了那间仓库中。
“少爷要查哪一家?”他问道。
“全部。”谢三浪已经俯身坐下,同时点起了一盏烛灯,他对吴蓬道,“你去外面等着。”
吴蓬“啧”了一声,插着双手,晃荡着离开了。
于桀也不再说话,他退到了仓库外,为谢三浪掩住了门。
烛灯昏暗,将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与文字映得歪斜扭曲,以至于谢三浪不得不趴到近前,逐行仔细看去。
他一张张地翻过衎齐峰手下烟山主的出货单、衎方霆手下收税官的反单据,以及……“捧勐”这个月的物资调配记录。
谢三浪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去,视线飞快扫过了每一行字迹。
军饷支出……粮草采买……武器补给……
武器补给?谢三浪目光一停。
那是一行记录着上月步枪子弹调配的条目,笔触非常潦草,像是匆忙之中写下的。以至于谢三浪不得不将记录簿拿起,放到灯下去看。
“七点六二毫米子弹,十五箱,发往……”他的视线停留在了“子弹”二字的拼写上。
在金地的通用文字中,“子弹”的正确拼写为“?t ??n”,但在这张出货单上写的却是“?t ?à”。
不是“??n”,而是“?à”,最后一个字母错了。
谢三浪皱起眉来,他没有出声,继续往后翻去。
接下来的一页,是“刺刀”的条目。其正确拼写为“l??i lê”,但单子上写的却是“l??i ê”。
还是“”。
在下一页,“手榴弹”写成了“th? l?u ??n”,“步枪”写成了“sung tr??ng”。
全是“”。
谢三浪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将整本物资记录迅速地翻看了一遍,一共发现了十几处类似的错误。这些错误无一例外,全是在某个词语中多出了一个字母“”。
奇怪,太奇怪了。
若说只是一个笔误,那并不稀奇,可是为何所有的“笔误”都与“”有关?这个写错了无数个“”的“捧勐”是打算以此传递怎样的消息?
谢三浪找不出回答,只能转而拿起方才丢在一旁的衎齐峰和衎方霆的出货单,他重新翻看了起来。
起初,没有任何异常,但是很快,谢三浪便发现了,在衎方霆的单据中,她的手下不止一次将“运河”的“kênh ?ào”写成了“kêh ?ào”。
同样,“”错了。
而衎齐峰的出货单中也有无出二致的问题,“银土”的“b?c và ??t”写成了“b?c và ??”。而这些,在先前的检查中,因过于稀少,谢三浪从未发现过。
他的后脊泛起了一层冷汗,视线落向了每一条错误条目的登记人姓名一栏——是“捧勐”、是“土兵”、是衎方霆的“亲信”。
几乎每一条目的署名都各有不同,但谢三浪却精准地发现,这些不同署名的笔触……相当类似。
“少爷。”突然,于桀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了,他说道,“今晚还有一艘货船即将起航,您要不要去码头边看一眼?”
谢三浪霍然抬头:“什么货船?”
“‘捧勐’的物资,运送的是一些废弃枪械。”于桀回答。
废弃枪械……谢三浪迅速低头看去,就在他的手边,今日下午刚刚登记过出货条目的那张簿子上,枪械的“v? khi”被写成了“v? khi”。
没有犹豫,谢三浪立即起了身,他撕掉了其中几页有“”错误的单据揣进怀里,转而大步向账房外走去。
码头上夜风凛凛,吹得汽灯东倒西歪。
谢三浪穿过了堆满货物的栈桥,向着那艘已经挂上了缆索的小船走去。
船身正在水中轻轻晃动,艄公已经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