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截然不同,讲究纤毫入微,形神皆似。看她的画,仿佛身临其境。
重金之下,书铺老板毫不犹豫的供出了匿名女画师的姓名住址,于是裴桓连夜摸上门去。
起先柳贞娘以为遇到了登徒子,直接放大黄狗咬人;后来以为裴桓是来买画的,于是她认认真真跟对方谈了半天价钱,从按件收费到按日收费说的口干舌燥,裴桓始终摇头。
“你到底要干嘛?要买买,不买滚,我忙得很。”贞娘暴躁起来。
裴桓终于说了实话。
这些年他已走过不少地方了,可惜,再是鬼斧神工的惊世风光,他看过就看过了,顶多写几篇文章给别人当游记看,无论当时有多少的激动与震撼都只能积郁在心,无法与人分享。
他希望贞娘能跟着他,走到哪儿画到哪儿。
贞娘听的好生向往。
附近这一亩三分地她早画腻了,连邻舍家狗窝她都画过三遍了,她多么希望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江河湖海、雪山大漠。
曾有一位主顾希望她画一副猛虎下雪岭的画,可她既没见过雪岭,也没见过猛虎,纵然技艺再好也画不出来——当时她趴在桌上哭了许久。
她是一只被困在井底可悲可怜的小傻蛙,永远只能看见圆圆的井口。
姓裴的可以去任何地方,但是不会画画;而她恰好相反,她能画下任何景致,偏偏没法独自游历四方。从需求上来说,两人属于精准匹配,一拍即合。
然而贞娘再不谙世事,也知道两人男女有别,非亲非故,怎么可能随便跟人家走。
于是裴桓提出,他可以娶她。
贞娘立刻翻脸:买卖好说,成亲免谈,她最烦嫁人了!
她态度坚决,裴桓毫无办法,只好先回去。
这一年,她二十岁了。
曾经她以为只要自己能一直画画卖钱,父兄就会投鼠忌器,不会逼迫她嫁人。谁知,她低估了人性的贪婪。
一名江南盐商认为贞娘的画技奇货可居,于是上门提亲,开口就是八百贯的天价聘金。
柳父原先还自恃名门之后,姓氏尊贵,但当那盐商加价到一千贯时,父子几人眼珠都冒了绿光,什么也顾不得了——他们早就厌烦了乡野村宅,一直想搬回繁华的长安城。
长安城中皇城周边的三进宅邸大约六七百贯,她每月可挣三至四贯,虽然比八九品的官吏月俸都高了,但依旧需要十几年积蓄才能购置一套宅邸。
如今柳家只要卖出一个女儿就能买下梦寐以求的雅致宅邸,还有余钱购置田地奴婢,傻子才不答应!
虽然将女儿卖婚给盐商很丢脸,只要搬回长安后当作没有这个女儿就行了,届时他们照样是风风光光的世族柳氏旁支。
贞娘绝望了,她与家人亲情淡薄,这些年来都是以利相诱才能自保。事到如今,她想不出任何法子能改变父兄的决定。
这是个多么荒诞的世界啊——她有一技之长,能挣钱养活自己,甚至小有名气,然而父兄依旧拥有支配她肉身与未来的权力。
母亲找了个十分幽默的案例来安慰她:“想开些,你伯祖父家的三堂叔的五侄儿嗜赌成性,居然将女儿卖入贱籍了。真是不成体统,啧啧。”
将亲生女儿推入地狱,居然只是‘不成体统’?!
贞娘笑出眼泪。
当夜,裴桓又来了,贞娘不知不觉支开了窗户。
裴桓:“我听说你家在筹办婚事。”
贞娘无话可说。
裴桓:“你真要嫁给那个盐商么?我听说他名声不好。”
贞娘继续沉默。
裴桓:“嫁给我吧。我带你到天涯海角,你可以继续画画。”
贞娘:“……好。”
“但我要等一个人的答复。”她当即写了封短信,让裴桓派人快马送去陈州于家。
听到薛婴这名字时,裴桓毫无反应,被贞娘提醒后才记起多年前家中为他相看的名门闺秀仿佛就姓薛。
裴桓莫名得了贞娘一顿冷笑与鄙视,他觉得自己很冤。
也许在某次赏花宴中薛婴见过他,但他全然不记得见过薛婴,两人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裴桓忍着内伤派人将信送出,他还自我开解:“也好,薛娘子成婚多年,想必会谅解当年我的无礼。”
贞娘:“谁说我写信只是告诉她我要嫁给你了?我在信中问的是她还喜不喜欢你,若是还喜欢,就跟现在的夫君和离,与我一起嫁给你。”
裴桓如遭五雷轰顶——他听见了什么?是他听错了还是柳小娘子说错了?现在将信使追回还来不来得及?!
“薛娘子成婚多年,你也说她过的不错,你你你怎么可提出这种荒谬的建议!”
贞娘摇头:“过的不错与过的快活是两回事,我看过她的信,我知道她不喜欢于家郎君。你不用担心,阿薛的耶娘十分疼爱女儿,离个婚而已,不费什么事的。何况你的家世比于家好多了,她耶娘不会不同意的。到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