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样学样,青出于蓝,从两三岁开始就眉开眼笑,花见花开。
每每看到肉团般的宝贝女儿鼓着滚圆的小肚皮在榻上滚来滚去,卢致南与谢玉芙喜爱的心都要化了,天大的恼怒都会消失无踪。
直到八岁那年卢绘自觉长大了,才退位让贤,将这套绝技传授给幼弟卢纪。
现在裴恕之也恼火了,虽然卢绘不知缘故,但显然也是先哄为妙。
照她以前的法子,所谓天下难事,撒娇可破。
卢绘坐到裴恕之身侧的石墩上,幽幽叹了口气。
——可问题是,她能对耶娘撒的娇,不适合原样搬到假舅父身上啊。
难道她也像对谢玉芙一样,扑上去亲亲裴恕之的脸,啃啃他的耳朵,窝在他怀里一顿扭来扭去?抑或是用头顶蹭他的颈窝,再用手指搓他的胡茬说些傻笑话?
“为何叹息?”裴恕之侧头看她。
少女的目光游移迷离,娇怯怯的从他的脸颊移到耳畔,在唇边驻留片刻,往下是喉结,胸膛,犹犹豫豫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该从哪里开始呢)。
“因为您气恼了。”卢绘尽量放软语气,像她幼时那样糯糯的,“少相对我家有再造之恩,绘绘说是要报恩,不但一无所成,还给少相惹下许多事端。”
被拘在家中三四个月的少女,皮色从先前的浅麦逐渐转为粉白,鲜果般的脸颊透着芬芳红润……看来她本来肤白,是每日到处乱跑才晒黑的——裴恕之模模糊糊的想。
还有她的声音,原来音色这么娇软,嫩嫩的像只毛绒绒的莺儿,定是自小听粗人们吆喝才只知直着嗓子说话的。
卢绘试探着挨近过去,“…都是我惹的祸,请少相不要气恼。”
——人为万物之灵,要知道变通。不能亲假舅父的脸,那就蹭蹭他的袖子吧。
裴恕之警觉到两人距离过近了,习惯性的想挪开些,谁知卢绘已经轻轻抱住他的臂膀,将粉团似的小圆脸靠在自己肩头,近的几乎能看见她脸上一层半透明的细细绒毛。
臂膀上触觉绵软,包括他的半边身子。
“……子洵也是没办法,少相也不要气恼他成不成?”
‘子洵’两字忽将裴恕之惊醒。
皎洁月色之下,少女歪头靠在自己肩头,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等待自己的反应,眼中并无一点旖旎之意。
裴恕之霎时灵台一片清明。
——她无意勾引他。
这些年官场捭阖,所闻所遇之光怪陆离不知凡几。然他心有图谋,戒备何其之深,视红粉如骷髅,赴艳局如涉龙潭虎穴。一旦有人试图接近,他必定第一时刻察觉。
然而,她并无意勾引自己。
片刻后,裴恕之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再睁眼时,看见的是一只绒毛柔软目光清澈的小小雌兽。
卢绘也在看他,看他神情变幻莫测,一时阴霾遍布,一时又风光月霁。不得不说,除了自家阿耶以外的男人都挺麻烦的,不但心思奇怪,还容易纠结。
“我没有气恼。”裴恕之语气温和,情绪平静,“只是希望绘绘明白,不论是李孝忠,还是独孤子洵,俱非你真心喜爱之人。”
这个卢绘就不同意了,“那我还是挺喜欢他们俩的。”
话一出口她就察觉不对,连忙补救,“啊呃不是,我的意思是,一次喜欢一个,每次都挺喜欢的。”
裴恕之轻笑起来,“你喜欢李孝忠,是图谋人家留在当地给百姓行医布药;你喜欢独孤子洵,未必没盼着他接替年老多病的裘夫子,留下来教导当地孩童读书。我说的可对?”
卢绘被说中心事,讪讪的放开假舅父的臂膀,“有所图谋的喜欢,也是喜欢嘛。”
裴恕之反手揽她在身旁,就像夹着一团棉絮。低笑声引的胸腔震动,连带卢绘都被震的一顿酥麻,鼻端飘来裴恕之衣袍里上熏香,闹的她莫名一阵脸红。
裴恕之笑够了,“好,我来问你,倘若李孝忠想要当个行踪不定的游医,独孤子洵想要回乡举业,你还喜欢他们么?”
卢绘干干一笑,“那……我就在心里不声不响的惦记他们吧。”
“他们将来自会娶妻生子,用不着你惦记。”裴恕之笑着敲她额头,“他们未来的夫人若知道有人敢惦记人家夫婿,必定杀上门来好捶你一顿。”
卢绘摸摸脑门,若有所思,“适才我说不能明知有坑还往里跳,可细想来,若换了我阿耶阿娘,即便前方是无底深渊,定也一头跳下去了。唉,是我们太儿戏了……”
“你知道就好。”裴恕之满意的起身,顺手拎起臂膀下的少女,“你不用为独孤子洵担忧,少年人有学问有操守是好事……”
清亮的银白月色下,卢绘看他清凌秀美的侧面轮廓,偏一副老气横秋,忍不住笑起来,“其实少相你也只比子洵大三岁,仿佛你是他长辈……”
裴恕之一个眼风扫来,她忙低头,“我错了,我不该插嘴的,舅父您继续说。”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