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如意吃完饭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往膝盖上盖了块旧布,随即才把团子放到腿上,顺着毛摸。
就是杌子没有靠背,坐久了腰疼。
常霄便挨着他坐,伸出胳膊拦在后面,好让夫郎可以往后靠。
杌子足够矮,地面也是平的,不怕坐不稳仰倒。
“你今天,没进城?”
曾如意睁眼发现常霄的枕头都到了自己怀里,被窝更是凉透,就知道人已经起来很久。
本还以为常霄会去城里办事,不料人还在家里,饭也是现成的。
“不急,等程三把货送来再去也一样。”
月前茶坊的鸟笼单子,约好是两个月做好十四个,现下满了一个月,程三该是做好第一批了。
“这回进的货多,怕是要多往县城跑几趟。”
曾如意昨天已经听常霄说过,他这回光是布料子就拿了几十贯钱的,此外还有在津县进的海产干货,什么鱼鲞、虾子、海菜,要什么有什么,不过基本都是曾如意没怎么吃过的。
“还买了一大包贝壳,想看看能不能做点东西卖,里面最好看的我还特地挑出来了,预备留给你的,结果混在了大货里忘了拿。”
常霄说罢,却看小哥儿幽幽瞥了自己一眼。
“那,昨晚上,用的,你倒记得。”
……这说的是常霄在棣县时,于那家花粉铺买的秘方膏脂。
买都买了,可不得试试,不过一开始他也没想起来,到拆第二个羊肠套的时候才去翻衣裳。
因着唯有那一罐是他单独分出来的。
用下来,也的确是好,想来给了甘小泉,对方能卖出个好价钱。
“这不是没放在一起。”
常霄摸着鼻子解释。
曾如意想起炕上的一些事,不觉耳朵有些发烫。
谁家出去走商,还惦记着买这个,属实不正经。
可常霄又说多买了些,要倒卖赚钱的,倒让他又不好说什么了。
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正是最好的春日光景。
再过两个月便要热起来,往前数则是冷得紧。
满打满算,一年里最舒服的无非只有春秋的零星几个月罢了。
曾如意靠在常霄的身上,跟他说起自己在马桥的见闻。
“只是觉得,时机不对。”
县衙忙着应对涌入的灾民,该是最焦头烂额的时候。
这会儿忽然要改草市集为草市镇,大兴土木,不又得多费一番心力。
常霄听罢却道:“兴许是要走以工代赈的路数。”
这个词曾如意是第一次听到,有些不解是哪几个字。
常霄便牵过他的手,在掌心里写了出来,指尖拂过,只觉得发痒,曾如意笑着往回轻轻缩了缩。
“好久,没这样了。”
原先他的哑疾还没好时,只能用写字代替说话,一开始常霄还怕痒,后来索性都习惯了。
如今再做这样的动作,反而令人升起几分怀念。
从一开始只能蹦出单个的字,到现在能连着说上小半句。
从一开始咬字不甚清晰,需得慢慢说才能让人听懂,到现在捋顺了舌头,愈发得心应手。
常霄知道曾如意时至今日,每天也没少默默地念书练习,绝非是单纯的运气好,能恢复得如此顺利。
两人的十根指头在一起缠了半晌,好歹说回正事上。
常霄道:“这以工代赈,是我自己的说法,不知衙门用的是不是一般的词,不过意思大致就是,为着那些个没有稳定生计的灾民能安身,专门设工事好让他们去卖力气,借此发粮食、发工钱,一边不至于让他们流落街头,四处生事,一边又让他们能填饱肚子,慢慢借此攒够回乡的盘缠。”
他道京东府内,好些人就被遣去修河堤了。
“莘县这段河道不曾受损,漕运停航先前是为着凌汛期间的安全考虑,估计不多时就要重开了,只不过还能往东边的下游去。这边没的河堤能修,自然就得找别的法子,县城的城墙刚修了不到十年,不必重新大修,估计衙门想来想去,来修镇子是个不错的主意。”
曾如意听懂了常霄的意思,想了想道:“那,要赶紧了。”
如今马桥还不见大批工匠涌入,估计所谓的“以工代赈”未曾正式开始。
想要抢得先机,不能拖得太久。
“这趟带回来的货出手,进账几十贯是有的。”
除此之外,还有草编鸟笼未结的货款。
两样加起来,想来足够在马桥活动一番。
哪怕不够买什么的,能得一张年份久一些的赁契也合适。
待到在马桥顺利安顿,生意运转起来,他也能空出时间琢磨琢磨该怎样对付曾家大伯,好从他嘴里榨出曾如安当年的下落。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