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虫鸣萦绕,叫春的猫儿不知又从哪里跑来,躲在毛竹墙外,放肆地嚎叫。
烛火早已熄灭, 薛青青听着猫叫, 辗转反侧, 无法入眠。
脑海中来回萦绕的, 都是白日里,年轻男人说过的刺耳的话,以及那双直勾勾盯着她的, 偏执漆黑的眼。
“他有我能让你爽?”
“他有我年轻?有我俊俏?”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大半日,但薛青青仅是回想一下当时的场面,仍然会毛骨悚然。
更毛骨悚然的, 是她不知道, 这人下一次突然发疯, 会是在什么时候, 会不会如今日一样, 当着陆放的面, 让陆放看见。
或者说, 他会不会,故意让陆放看见?
薛青青心如乱麻。
脑海中不由自主,再度浮现那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
多么好看的一双眼, 多么斯文的一个人。
初时他在她眼里,是恩人, 是救命稻草。
后面他在她眼里,是趁火打劫,趁人之危。
如今他在她眼里, 是疯子,是甩不掉的怨鬼。
若今日的情形再现,薛青青笃定,陆放迟早会有知道的那天。
她清楚,自己是为了陆放,才走到今天这步,于情于理,她都有自己的苦衷,陆放但凡是个有良心的人,都不能不要她。
但她不敢去赌人性。
试问哪个男人,能接受朝夕相处的枕边人,怀着自己的孩子,被别的男人按在榻上,做着夫妻间才能做的事?
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只要东窗事发,只要丑事被陆放知道,那她得之不易的安稳生活,就会被毁得彻彻底底。
连带着她腹中的孩子,都可能落得个被亲爹嫌弃,遭人白眼的下场。
夜色渐深,虫鸣尽歇,猫儿叫春的声音也慢慢飘远,转移去了别处。
忙碌一天的男人睡得正香,鼾声响亮。
薛青青转过头,看向熟睡的丈夫,借着淡淡月色,目光一点点,描绘丈夫端正的眉眼。
如同下定了什么决心,薛青青眼尾泛红,眼神却悄然变得坚定。
她轻轻撑起身体,准备去和那人摊开讲明,了断这场孽缘。
而就在她动作小心,轻轻掀开薄被之时,帘外忽然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青娘,你睡了吗?”
语气轻柔至极,透着股小心翼翼,响在静谧的黑夜里,悦耳的声线,却如同勾魂的艳鬼,蛊惑着让人开门,放他进去吸食精气。
薛青青一颗心提了起来,死死盯向帘外,掌心不自觉地攥紧了薄被,竭力压低声音,颤抖地道:“你做什么?”
帘子轻轻晃荡,似被帘后的手抚摸,温柔的力度,如抚摸心爱妇人的脸颊。
“白日之事,是我做错了。”
男人声线低涩,带着微微的哽咽,如泣如诉,低低地吟念着,一一检讨自己的罪行。
“我不该当着陆兄的面,冒着被他发现的风险,问你我与他,谁更能取悦你的身体。”
“我不该与他攀比,比谁更年轻,谁更俊俏。”
“我既与青娘私相授受,便该自觉藏好,守好一个情人的本分,不让他知道。”
“我错了,我不该如此高调。”
“我应该安分守己,白日里与陆兄称兄道弟。夜里再偷偷地与青娘私会,偷偷地灌满青娘的肚子。”
“都是我的错。”
声音再度发低,苦涩无比:“青娘,你能原谅我了么?”
原谅。
薛青青听完这席话,快要闭过气去。
私相授受……情人本分……
随便哪个词被陆放听到,后果都会不堪设想。
这哪里是来道歉的,分明是来挑衅的!
薛青青身上汗如雨下,心跳快如擂鼓,杏眸瞪得浑圆,定定盯住丈夫熟睡的脸。
确定陆放没有醒来的迹象,她才转回头,朝着帘外,字眼颤颤溢出唇齿:
“你闭嘴,我这便出去,到了外面再说。”
帘外幽长的吟念声终于消失,薛青青的耳边短暂清净。
她深呼出两口气,强行提起精神,下榻趿鞋,走出里屋。
堂屋。
月光穿堂,清冷如水,流淌在青年的身上。
裴怀贞站在帘外,墨发披散,中衣半敞,清瘦挺拔的身姿,头却垂着,如同做错了事的孩子,也不知在想什么。
察觉到妇人的身影出现,他惊喜地抬起头,眼角水光闪烁,似有默默垂泪,格外脆弱。
“我便知道,青娘不会轻易生我的气。”
他手臂伸长,将冷着脸的妇人轻揽入怀,低下脸去,委屈的语气,在她耳畔低语:“毕竟舒服是相互的,青娘也爱极了我给的滋味,不是吗?”
二人的身躯贴得紧密,体温交织在一起。
薛青青心跳剧烈。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