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决堤。
这四个字听入耳中, 薛青青直接白了脸色。
刹那之间,她脑海中闪过无数房屋被洪水冲塌,数以万计的百姓流离失所,被洪水冲刷过的田地变成盐碱荒地, 起码十年无法正常耕种。
她再顾不得其他, 裴怀贞的身影也瞬间飞到九霄云外, 那点男女间难言的复杂, 变得比沙砾还要渺小。
她急不可耐地张口,询问宫人有关于决堤的具体事宜。
而宫人也显然只了解表面,并不知具体, 磕磕绊绊,说不出个所以然。
薛青青未再多问,直接传唤了伺候在裴怀贞身边的内侍。
内侍来到, 满面堆笑道:“娘娘切莫担心, 黄河凌汛常年皆有, 是上游的河冰化了, 下游的河冰却还未化, 两相冲突, 因而引起的决堤。”
“此决堤并非改道, 伤及不了多少人命,只是今年恰巧将粮道冲垮,事关北境将士粮草补给, 必须连日抢修,所以陛下才圣驾亲临, 监督进程。”
薛青青听后,松了口气。
她本以为能让裴怀贞亲自出马,必是黄河改道。
凌汛虽也是不小的天灾, 但对比黄河改道,真的已算不幸中的万幸。
天灾面前,人命不过是数字,可死几千上万人,和死十几万,甚至几十万人,是绝对不一样的。
可轻松不过瞬息,想到内侍那句“粮道冲垮”,薛青青的心,便再度提了起来。
北境苦寒艰难,虽是开春,却仍然正值冰天雪地之时,此时朝廷粮草若不能及时抵达,能饿死多少将士,根本难以想象。
薛青青立刻便懂了裴怀贞为何会连夜出发。
这种事情,根本就等不得。
他若不亲自到场监督,任由工部拖沓,粮道晚修一日,北境便多十分凶险。
北狄已与中原结下血海深仇,不死不休。如今虽已苟延残喘,无进攻之力,可若趁边防微弱,举全族之力狠咬一口,于如今的朝廷,是十足的雪上加霜。
薛青青不愿去把事情往最坏处去想。
她只能掐紧掌心,维持冷静,去计算接下来赈灾的费用,要如何节省开支,才能让国库撑到明年的税收。
“陛下说了。”
内侍恭敬地接着说道:“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就额外辛苦娘娘了,待此事过后,他定会好好弥补娘娘。”
薛青青听了,只觉得好笑。
“辛苦我什么呢。”她喃喃道。
她唯一的辛苦,无非是担心裴怀贞回不来罢了。
灾民多了便是流民,流民多了便是叛军,他一个不被爱戴的皇帝,深入叛军之中,能否活着回来,都还是个未知。
他若真死了,倒也清净了,可这江山又能交给谁呢?
交给三皇子,好让他重蹈前世覆辙,将百姓献祭给权贵,再将权贵献祭给北狄吗?
薛青青叹息出声。
内侍欲言又止,只好笑笑。
薛青青不懂内侍的笑容有何深意,只觉得有些奇怪。
直至下午,摞成小山一般的奏折被两名内侍合力抬入紫宸殿,薛青青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
“陛下说了,他忙于治水,分心乏术,政务无人帮扶,便一概由娘娘批阅,在这时期,娘娘可随时召见群臣,诸臣见到娘娘,亦如见到陛下。”
内侍躬身,双手奉上一枚虎形符印:
“这枚是能够调动阖宫三万禁军的军印,亦能调动沈濯沈大人手下的十万精兵。沈大人被陛下勒令留守京中,时刻守卫娘娘安危,供娘娘调遣。”
薛青青身体僵在原地,怔怔听完这一番话,脑海中来回闪过的,唯有“疯了”二字。
裴怀贞疯了。
他这是在干嘛?
交代后事吗?
不过是去救济灾民,监督粮道修建,他真当自己回不来了?
薛青青的眼睫不自觉地颤动着,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之中,几乎掐出血痕。
她竭力维持着面上的镇定,对内侍冷声道:“这些东西,从哪里搬来的,再搬回哪里去,我又不是他,做不了他的分内之事,他若不放心,便亲自回来料理。”
说罢,她转过身,直接回了内殿。
内侍哭丧起脸,唉声叹气:“娘娘明鉴,奴婢哪敢抗旨不尊,今日奴婢若尽数搬回,明日待等陛下回来,奴婢们一个也别想活啊。”
“奏折和兵印,奴婢都给娘娘放在案上,批与不批,用与不用,全在于娘娘。”
“奴婢告退——”
殿门合拢,遮住了阴雨天里仅存的光线,殿内沉入更深的晦暗。
一连三日,薛青青未动那堆奏折。
奏折旁边,兵印已蒙上一层薄尘,亦未有幸等到她的垂青。
第四日,天空依旧阴霾密布,雨声淅沥不绝。
小老虎连着几日未见裴怀贞,到了吃午饭的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