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门时并未细看, 随意拿的一支挽发。”
薛青青抬起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发髻。
黑绸般的乌发没了支撑,松垮地滑落下来,乌云一般, 堆在雪白的颈窝之间。
裴怀贞握簪的手隐约发紧, 嗓音低沉下去, 慢声反问:“是么?”
尾音拖得慵长, 透着股子讽刺。
薛青青听着语气不对,抬起头,朝他望去。
堂屋的烛影渗入帘布, 将人脸映照的忽明忽暗。
那双总是噙带笑意的多情眼眸,早在不知何时,覆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郁, 如同化不开的乌云, 随时可能酿出冰雪。
薛青青顿了顿, 有些不确信地问:“你生气了?”
“并未。”
裴怀贞垂眸, 把玩着手里粗糙的簪子, 轻嗤一声:“只是有些难过。”
“这样小的一件请求, 青娘竟都不愿放在心上, 可见我在青娘心中的分量,不比柳絮沉重多少。”
他又笑了声,满是自嘲意味。
薛青青顿时急了, 身体朝他靠近,紧张地解释着:“你不要多想, 我当时真的只是随手挽发,摸到哪支便用哪支了,根本没注意看是谁做的。”
薛青青再度将当时情况述说清楚, 再提出补救方式:“是我不仔细,用的时候没当心看,我现在就把它收起来,以后都用你做的簪子挽发,可好?这样你满意了吗。”
她伸出手去,想拿回簪子。
裴怀贞却挪开手,故意拉远了簪子的距离,盯着她的脸,目光依旧温和,却一字一顿,重复她说的话:“这样你满意了吗——”
他眼中泛红,宛若承受诛心之痛,声线不自觉地发着抖:“青娘,你是在施舍我吗?”
薛青青简直百口莫辩,越被反问,越是想自证,急得声音都磕绊:“我不是那个意思,沈濯你听我说,我——”
“我该听你说什么?”裴怀贞哽咽道,“听你说不管那个人无论是死是活,待你好或坏,我都是比不上他的,对吗?”
未等薛青青说话,他自嘲道:“既如此,我还装什么大度。”
男人温和俊美的脸上,陡然浮现浓重悲伤之色,死死盯着面前妇人,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怨气最重的话:“青娘,我告诉你,我就是讨厌那个人,恨那个人。”
“我恨他凭什么能早我一步遇见你,恨他凭什么能让你为他孕育子嗣,恨他凭什么能得到你的身体,你的心,你的全部爱意。”
“他对你很好吗?他给你的,有我给你的多吗?他能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吗?他都不能,他甚至对你连真诚都做不到。”
裴怀贞的语气突然变得惋惜,目光充满怜悯:“甚至你在他眼里,从始至终都只是别人的替代品,是他用以寄托爱意的工具罢了。”
声音清晰至极,听入耳中,没有丝毫粉饰太平的余地。
薛青青僵住身体,脸上的血色极快褪去,原本还算明亮的杏眸,变得空洞漆黑一片,一眨不眨。
裴怀贞眼睁睁看着她的变化,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启唇欲要继续说下去。
可还没等他发出第一个字音,一记巴掌便带风袭来,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
“啪!”
清亮的脆响过后,裴怀贞的侧脸高高肿起一片,嘴角都溢出鲜红血丝。
他短暂失神,随即愤怒地看了过去。
可当他看向罪魁祸首的眼睛,看到妇人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鬼使神差地,他竟在想——力度这么重,手应该会很疼吧?
裴怀贞一愣,简直要被自己气笑了。
这是给这女人当狗当习惯了?
他没有流露丝毫的恼意,只用舌尖顶了下麻木的脸腮,静静看着妇人:“青娘,你我同生共死,相识半年,你为了那个人,打我?”
薛青青的头深深低着,怔怔看着自己发红酥麻的手掌,似也没从那记巴掌里回缓,想不通自己怎会动手。
“青娘,抬起头,看着我。”
命令式的语气出现,薛青青犹犹豫豫,缓慢抬起了头。
灯影明暗交织,男人总是含情脉脉的眼眸,陡然充满冷意。
下一刻,薛青青眼睁睁看着,那双修长好看,曾对她无尽爱抚的手,抓住木簪两端,凶狠地发力,将其生生折断。
薛青青猛然惊醒,上前夺过已经两截的发簪。
看着再也无法回归原样的簪子,她气得连发丝都在抖,历来避开争执的人,终于抬眸逼视面前男人,厉声质问:“沈濯,你到底要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
裴怀贞活似听到笑话,无奈反问:“我无理取闹?毁了这支簪子,我就是无理取闹?青娘,我只想问你一句,在你心里,可曾真正有过我?”
薛青青怒火攻心,根本来不及思考,脱口而出便是一句:“没有!”
房中瞬间安静,所有声音消失殆尽。
原本还剑拔弩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