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 你如今是张
大理寺的人来得很快。雨还没停, 山道上便响起了一阵整齐的马蹄声,踩在湿透的泥路上,沉闷而有序。打头的是大理寺卿蒯年, 他翻身下马,身后跟着两列差役,皆着玄色公服, 腰佩制式长刀,立在别院门外, 并不入内。
蒯年独自进了院子。他生得清瘦,颧骨微高, 一双眼睛不大却有神。当初卓府被抄,他在大理寺亲眼看着屈濮休带人抬走那些箱笼, 桩桩件件心知肚明。
因此见了秦式微, 他礼数做得十足,躬身的幅度比对寻常郡主又深了几分。
“郡主,下官此来, 是奉三司会审之命, 请秦大娘子与秦公子回府。”他略停了一息,语气尽量放得和缓,“郡主想必也已知晓,永兴侯府如今暂由禁军把守, 秦家人不宜在外逗留。此事与郡主无关, 只是按例行事。”
秦式微立在廊下, 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原以为蒯年登门是因为她在高阳府动了手,昌家报了官,大理寺来拿人。
可不知卫飞白是如何替她周旋的,蒯年居然提都没提昌家半个字。
不是冲她来的, 反而是冲秦琢和秦淮。
她沉默了片刻。秦琢还躺在榻上,烧虽退了些,人还昏昏沉沉,刚灌下去的姜汤暖不透她淋了一整夜雨的身子。秦淮一个半大少年,虽说平日里跟着姐姐在市井里厮混,哪里真经过这种阵仗。如今秦府被围,里头什么情形尚且不知,让他们两个这时候回去,她怎么放心。
她正要开口,身后的隔扇忽然被人从里头推开了。秦淮立在门口,显然是已在门后听了许久。少年人脸上昨夜奔波留下的泥印子还没擦干净,袍角也皱巴巴的,可他站得笔直,朝蒯年一拱手,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的:“蒯大人,秦家的事,我和阿姐随大人回去。郡主是皇贵妃娘娘留在别院祈福的,此事与郡主无关,大人不必为难她。”
他说完又转过身来,看向秦式微,那张向来尽是笑意的脸如今有了成熟的意味:“三妹妹,我这就带阿姐回去。你放心,有我在,阿姐出不了事。你在别院……”他顿了顿,弯起唇角扯出一个笑来,“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秦式微看着他,与昨夜相比,他似乎成长了许多,她把涌上来的心绪按下去,偏过头看向蒯年,忽然问道:“蒯大人既然要带秦家人回府,为何不带本郡主一同回去?本郡主也是秦家的人。”
蒯年闻言,面上更为恭敬,“郡主说笑了。郡主乃是千金之躯,已入皇家宗谱,奉皇贵妃娘娘之命在此为国祈福,为皇家诵经,郡主留在此处,便是为国尽心,下官岂敢惊扰。”他说罢又躬了躬身,语气里带着一种玄妙的提点。
秦式微忽然就明白了。
秦韫素当初让她来京郊别院,用的是“祈福”二字。祈福,这两个字听着轻飘飘的,落在圣旨上便是实打实的护身符。秦韫素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今日——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这盘棋。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转过身来,看向千兰,千兰便快步去备马车了。
秦淮扶着秦琢从屋里出来。秦琢烧得脸上通红,嘴唇干裂发白,人却已经清醒了。她裹着一件厚氅衣,被秦淮搀着走过廊下,脚步虚浮却不肯让弟弟多使半分力。走到秦式微面前时她停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秦式微上前一步,握了握她的手,那手还是烫的,指节却冰凉。
“阿姐安心。”她只说了这四个字。
秦琢看着她,眼眶泛红,半晌点了点头。
蒯年没有催促,只是立在院门口,等秦琢与秦淮都上了马车,才翻身上马。差役们整齐地拨转马头,马蹄声在山道上渐渐远去了。
秦式微站在廊下目送车马消失在雨雾里,她抬起手拢住珠串,转过身来。
梁映荷一直守在她身后,竹影在两人之间摇摇曳曳地晃着。
秦式微想了想,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圣人至今没有对秦家动手,只是围府、下狱、三司会审。这说明他也在观望,段正良的案子审到哪里,秦家就悬到哪里。只要姨母还在,圣人就不会轻易动秦家。怕只怕设局之人还有后手,段正良那里若是再出什么意外——”
梁映荷接了话:“段正良才是罪魁祸首。他若老实交代自己的罪行,秦家顶多是个失察。可他若是嘴里乱咬,无故攀扯上秦家,那才是祸事。”
可他如今人已押在武德司手里,以那位屈正使的手段,不怕他不开口,怕的是他开口之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秦式微思量了片刻,抬起眼来:“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弄清楚段正良审得怎么样了。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人又押在武德司,寻常人打听不到内情。但有一个人或许能探到些消息——师辞师大人。他在刑部任职多年,三司之间的往来文书都要经他的手。”
“我去。”梁映荷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你留在别院,哪也别去。秦家人现在都被围在府里,你就是秦家唯一能在外头走动的人,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