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扶奚想到今天气势逼人的孔召丰,真想知道这位孔总的地盘上发生了这样的命案,作何感想。
他拉上了当年在卷宗上签过字的同事,去了当时的案发现场。
卖给了豪廷集团的地可谓是万丈高楼平地起,所谓的案发现场如今早已被高楼大厦覆盖。
到了地方,穆扶奚和这名叫做黄岐的同事相继下车。
下车的位置刚好是个花坛,黄岐抬脚跺了跺地面,说道:“这就是原来的喷泉雕塑所在的位置,过了这么多年,被改造成花坛了。”
随后又指着面前的主楼说:“之前没有这栋楼,后面的两栋也还在施工,这些都是后来才建的。案发时,四周都是空地,周围一圈被铁皮围了起来。铁皮比墙好翻,就是无法承重,把雕塑扔下去可能会磕碰。不过是把雕塑破坏以后尸体才被人发现的,残骸早就四分五裂了,无从判断原来是否损毁。”
穆扶奚虚心请教:“当年是什么情况?您有什么猜测或者想法吗?”
黄岐注视着前方的大门慢慢回忆:“我记得我们当时是猜测凶手直接光明正大带着搬运工人调换了雕塑。因为附近有个劳务市场,几十块钱招一个工人,能让工人什么话都不问,闷声干一天。工地上每个人都灰头土脸地在认真干自己的活,只要打扮的不算特别,很难有人注意到。偶然遇到管事的询问,说雕塑的尺寸订错了,遵照老板的吩咐换一座,管事的也不会想到跟对方核实。”
他一边说一边环顾四周,看到周边的商铺又想什么。
“跟过去比起来,周围开了许多小商铺,建成一条商业街。不知道劳务市场还在不在。”
在他说话时,穆扶奚已经打开地图导航,搜了一下周边的情况,没见到劳务市场的字样。
黄岐见状叫他把摆设似的导航关了:“哪能这么搜啊,不可能有的。一看就是大学毕业没几年吧,没上过这种地方。”
穆扶奚小时候住的地方周围还挺乱的,做什么小本生意的都有,只不过人家不招收童工。
后来长大一点他就能靠自己学到的知识给人做个家教,跟做体力活的比起来不算辛苦。
上警校一般都被关在学校,非特殊情况不得夜不归宿。
再后来工作了,白天的时间是公家的,晚上的时间才是自己的,虽然也爱闲逛,但不太见得着白天的景象。
所以这位老同志说的也没错。
穆扶奚拿别人贬损自己的话自谦道:“是的,读书读傻了。”
“诶。”黄岐不许他这么说自己,“会读书可了不起,我家那小子不读书我还抽他呢。就是不能心比天高,老想自己非得干出什么大事才行,还是要关心老百姓的生活,什么都见过,方知天底广阔。”
穆扶奚默默将这句话记下了。
劳务市场和农贸市场、建材市场、花鸟市场、海鲜市场不一样,是一个能看到世间百态的心酸地。
连遮风挡雨的棚子都没有。
黄岐将他领到一条窄巷,这条巷道窄到车进来了就别想再倒出去,人却很多。
他们来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市井气依然很足,沿途是种地的老乡们在贩卖冀安本地的土特产。
自家晾晒的陈皮、红薯干、新鲜水果、香辛料、清仓的腰包和廉价的生活用品……
如果没有看见那些背着破旧双肩包的女人,和在自己胸前挂着明码标价的牌子的中年男人,穆扶奚应该只会把这里当做一条很普通的街巷,而不会和他们刚才说的劳务市场画上等号。
这种场面他还是见过的。
原本只当是退了休没处去又十分节俭的老人在凑热闹。
原来是这样。
当人们的衣着不再光鲜亮丽,出售自己劳力的画面就是如此带有冲击力。
黄岐跟他讲:“这个点没有找到雇主的人,本该早就失望而归,可仍然有一些不死心的人在等。因为有些睡到自然醒的老板会姗姗来迟,开一辆面包车,选一车人都带走。”
“为了不饿肚子,大多数早就顾不上尊严了,给钱就走。哪怕对方开价再低,也会为自己能被对方选中而欢喜。”
“在这种濒临绝境的情况下,真的很容易被人利用。而且被利用后连自己干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们才会猜测帮忙运藏有尸体的雕塑的工人是从这里招的。要是能在这里问到是谁接过这种活,说不定就能够得知凶手的相貌特征了。”
“可惜呀。”黄岐一声叹息,“流动性太大了,不好找。”
在他说话时,穆扶奚注意到了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翁,大冷天还穿着一件十分单薄的外套,站在猎猎寒风中四下张望,似乎还在为自己寻找一个打夜工的机会。
他旁边就是一个卖红薯的摊位,却没有给辛苦守了一天的自己买一根红薯,只是借着烤炉的温度,为瑟瑟发抖的自己汲取一点微弱的温暖。
看得人眼眶一热,微微泛酸。
捡宝
穆扶奚跟黄岐打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