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在藏锋于鞘,收敛由心。舞剑助兴,重在其意与韵,取其英武壮美,以彰我皇家气度、太平盛景。”
“若一味追求锋芒毕露,杀伐之气过重……”
我抬起眼,目光从剑鞘缓缓移向御座,“反失了愉悦宾客的本真,也会惊了圣驾与在座长辈安宁。”
我说完,再次垂首,姿态恭顺,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殿内比方才更加安静了。
我这番话,柔中带刚,绵里藏针。不仅把杨谅的借口轻轻拨开,更是直接点出他那股“杀伐之气”不合时宜,甚至暗指其可能惊驾。
这可是可大可小的罪名。
杨谅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更加诚恳,还带了点受教的意味。
“皇嫂所言,字字珠玑,臣弟受教了。”
他再次躬身,语气无比恭顺,“确是臣弟思虑不周,只想着展现边关所学,却忘了家宴应以和乐为上。多谢皇嫂提点。”
就在这时,一直端坐如山的杨广终于有了动静。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把玩许久的白玉酒杯。杯底与紫檀案几轻轻一碰,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在一片死寂中格外醒神。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依旧跪伏的我身旁。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微微俯身,朝我伸出手。
我垂下眼睫,将手轻轻放在他掌心。他的手很暖,带着薄薄的茧,稳稳地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扶我站定后,他甚至极为自然地,用指尖轻轻拂了拂我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此刻最重要的事,便是确认我是否安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开手,转向杨谅。
“多年不见,五弟的身手越发精进了。”他开口,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浅浅,并未抵达他幽深的眼底。
“方才那一剑,迅若惊雷,气势非凡,颇有几分……幼时在演武场上,追着为兄比试的莽撞劲头。”
他顿了顿,微微摇了摇头,语气里那份无奈拿捏得恰到好处:“只是五弟还是这般争强好胜,不分场合。”
他先不动声色地给杨谅的行为定了个年少气盛、一时兴起的调子,既全了兄弟表面情谊,又暗示了其行为的不合时宜。
随即,他又继续道,“五弟既然有此雅兴,改日得空,你我兄弟寻一处清净校场,好好切磋一番便是。至于今日,莫要扰了父皇母后雅兴,也莫要惊了在座宗亲。”
杨谅躬身,声音依旧爽朗,带着几分知错能改的诚恳:“皇兄教训的是,是臣弟考虑不周,一时忘形,扰了父皇母后与诸位长辈的雅兴,臣弟知错。”
“好!好啊!”一直高坐御座、仿佛神游天外的老皇帝杨坚,此时终于开了金口。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细微的声响。
他的目光在我、杨广、杨谅身上各自停留一瞬,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捋了捋胡须,缓缓道:“年轻气盛,想要切磋,是好事。朕老了,就喜欢看你们年轻人有精神头。”
他三言两语,就把一场暗藏机锋、甚至隐含杀意的剑指,轻描淡写地定性为年轻气盛。
这就是帝王,他需要看到儿子们的锐气与竞争,只要不逾越底线,不撕破脸,他乐得维持这微妙的平衡,甚至乐于看到他们之间的较量。
只要一切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独孤皇后蹙眉,终究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好了,今日是家宴,团聚欢庆之时。孩子们都坐回去吧,酒菜都要凉了。”
帝后一锤定音,此事便算暂时揭过。
“儿臣谨遵父皇母后教诲。”杨广与杨谅几乎同时躬身应道。
杨谅又朝我微微颔首,笑容完美无缺:“臣弟失言,皇嫂莫怪。”说罢,这才优雅地转身,回到自己的席位。
杨广也牵着我,重新落座。
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重新拿起筷子。折腾一圈,菜都凉了一半。
我夹起一块看起来还温热的莲花鸭签,送入口中,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发出细微的声响。
管他什么汉王蜀王,天大地大,干饭最大。
殿内丝竹声又起,气氛在帝后的刻意引导下,恢复了表面的和乐。
陆续又有几位宗室子女上前,或弹筝,或清唱,或跳一曲软舞。我一边吃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只是,对面那道视线,不仅没有因为方才的插曲而有所收敛,反而……更加炙热了。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审视,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复杂、更露骨的东西。混合着毫不掩饰的探究、浓烈的兴味,以及一种……仿佛猎人终于锁定心仪猎物般的、势在必得的灼热。
即使我不抬头,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视线如影随形,几乎要在我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随便吧,爱看就看,又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