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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2 / 2)

泛着淡淡的灰黄,像是被时光浸泡过太久的旧物。

风穿过那些布幔的时候,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

穿着素色青麻布圆领、头巾用白布包裹、腰束麻绖的太监和宫女低垂着头,安静地打扫着地面。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只有扫帚摩擦青石板的沙沙声,单调而绵长。

整个仁智殿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重的寂静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香烛燃烧的气味,混着木头和麻布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从棺木方向飘来的沉沉的冷意。

阳光到了这里,仿佛也失去了温度,变得苍白而寡淡,像是隔了一层灰蒙蒙的玻璃,落在白布上,落在青石板上。

沈河站在外围,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往前走去。

锦衣卫旗校、官军看到来人,手按刀柄,横眉冷目地拦住了去路。

“止步!此乃大行皇帝殡宫禁地,无礼部勘合,不许近前!”

沈河没有说话,从袖中掏出从朱钦煜身上偷出来的令牌,递了上去。

那令牌在午后苍白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金色,边缘的纹路在光线中若隐若现,上面刻着的云纹和龙纹在光线下流转着暗沉沉的光。

千户一见令牌,脸色顿时一凛,收刀立正,躬身行礼。

他双手捧过令牌,反复核验印记,手指在令牌表面摩挲了一下,确认是当今陛下御用符牌后,当即肃声禀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恭敬的、不敢怠慢的紧张:

“小人肉眼凡胎,险些误事。此乃天子信物,持牌便等同陛下亲临,丧礼门禁一概不作约束,请大人径直入内。”

沈河点了点头,收好令牌,迈步从他们身侧走了过去。

走了一会儿,来到殿门前。

沈河立在槛下,抬起头,眯着眼望向前方。

整座仁智殿像一头被白布裹住的巨兽,安静地伏在午后的光影中,呼吸沉重而缓慢。

黄瓦之上临时覆了一层青灰色的布帛,将那些原本属于帝王的金色全部遮住了,像是连天空都不忍心看到那些颜色。

朱红的廊柱全都被裹上了素白的麻布,一层又一层,裹得严严实实的,连柱脚的石础都被白布缠了一圈。

两扇殿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沉的光。

周围听不到人声喧哗,连脚步声都被青石地面吸得干干净净,像是所有的声音都被那片白布吃掉了。

沈河站在槛外,看着那两扇半掩的殿门,停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低沉而绵长的“吱呀”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开来。

空气从殿内涌出来,带着一股沉沉的、冰冷的、混着香烛和漆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一阵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风。

沈河跨过门槛,走进了殿内。

高台正中,停放着大行皇帝的梓宫。

那副厚重漆黑的棺木横亘在殿堂中央,他的表面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漆面光洁而冰冷,能倒映出烛火的影子。

四周空荡荡的,没有成群的哭灵官员,也没有络绎不绝的祭拜人群。

只有灵前一对白烛静静燃着,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青烟从烛芯升起来,细细的,缓缓的从那道烟里离开。

棺木旁,只有三四名身着斩衰麻衣的老太监垂手侍立在角落,一动不动。

洒扫宫人早已退至偏房,正殿之中除却烛火噼啪轻响,再无别的动静。

沈河缓缓走向棺木。

他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站在那里,抬起头,看着那副棺木。

棺木很大,比寻常的棺木要宽出一截,上面的漆是乌黑的。

沈河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那些准备好的话,那些在来的路上打好的腹稿,那些在心里翻来覆去了无数遍的句子。

此刻全都沉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个字都浮不上来。

他只是站着,看着那副棺木,看着烛火的影子在漆面上晃动,看着青烟从烛芯升起来,升到高处,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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