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开,卖丝绸的、卖瓷器的、卖茶叶的、卖香料、卖西洋奇巧玩意儿的,应有尽有。
码头上船桅如林,船帆遮天蔽日,搬运工扛着箱子在跳板上跑来跑去,号子声此起彼伏。
来往的百姓,没有打补丁的,穿着绸缎的比比皆是。
偶尔有几个穿粗布的,也是干干净净的,浆洗得发白。
沈河走在路上,有认识他的百姓给他送果子。
一个卖橘子的老伯硬往他怀里塞了两个橘子,说是自家种的,甜得很。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追上来,塞给他一块桂花糕,说沈公公辛苦了。
沈河推辞不过,一手抱着橘子,一手拿着桂花糕,嘴里还啃着一个不知谁塞给他的梨。
日子好不快哉。
也有被他打击的恶势力暗搓搓恨着他,却不敢妄动。
沈河咬了一口手里的果子,汁水在嘴里炸开,甜丝丝的。
他眯着眼睛,一边走一边啃,没个正形。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人觉得一个穿着便服的官员在街上啃果子有什么不对。
月港的人都知道,沈公公就是这个德行。
突然,一道马疾驰而过。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街上的人纷纷避让。
那匹马直奔衙门,马背上的驿卒浑身是土,脸上满是疲惫,嘴唇干裂起皮。
他翻身下马的时候,腿都在抖,几乎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
他手里举着一卷黄绫,跌跌撞撞地冲进衙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的那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大行肃宗定皇帝宾天!举国行丧,军民素服,禁宴乐屠宰!”
沈河手里啃了一半的果子,掉落在地上。
果子骨碌碌地滚了两圈,沾满了灰尘,停在了路边的水沟旁。
整个世界都变得静止了。
街上的喧闹声忽然消失了。
码头的号子声、商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脚步声、孩子的笑闹声,全都不见了。
不是真的不见了,是他听不见了。
他缓慢地转过头,看着那个驿卒被衙门的人迎了进去,看着围观的百姓开始交头接耳。
看着有人开始抹泪,有人开始跪下,有人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那些人说了什么,他听不见。
驿卒说了什么,他也听不见。
他感觉耳朵好像起了耳鸣。
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他脑子里飞。
等他终于回过神的时候,一个小孩子站在他面前,仰着头,拉着他的袖子,奶声奶气地问:
“大哥哥,你为什么哭了?”
沈河愣了一下,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从眼角一直淌到下巴,湿漉漉的,凉凉的,不知道流了多久。
我哭了。
我为什么会哭了?
沈河站在月港的街道上,阳光打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街上的行人在他身边来来去去,有人看了他一眼,又匆匆走开了。
一个小孩子还拉着他的袖子,仰着头,眼睛里满是好奇。
果子还躺在水沟旁边,沾满了灰。
沈河弯下腰,把果子捡了起来。果子脏了,不能吃了。
他攥着那只果子,攥得很紧,汁水从指缝里挤出来,滴在地上。
我明明知道他会死的。
就算按照历史上,他也活不了几年了才对。
早死晚死都是死。
只不过提前了而已。
可是我为什么这么难过呢?
我明明知道他会死的。
朱钦煜会上位的。
我还是哭了。
为什么?
沈河攥着那只脏了的果子,站在月港的街头,站在三月的阳光里,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掉在衣襟上,掉在地上,掉在手里那个不能吃了的果子上。
沈河想……
大概是跟历史上不同吧。
景祐帝不是历史上后半期沉迷于修仙问道,罔顾江山社稷,蔑视百姓苍生的朱训桢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