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之报,可率军挡住这支劲旅的……是罗鹏腾。”
他话音未落,屏风后已传来了一声轻响。
是郦婵。
她原本轻抵木框的指尖倏地一颤,而后反应过来,急忙想去扶那摇摇欲坠的屏风,却不慎踩住了自己的裙摆。
伴随着“砰”的一声,娇小的身子竟连同屏风一起扑倒在地。
所幸卫江冉父子也来不及思索她为何躲在此处。
离她最近的卫江冉甚至在尚未来得及回神之际,近乎本能地起身,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另一边,翠花同样惶急无措地望向裴怀彻。
但见自家相公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着薄白,眉头蹙起道:“鲜支一脉靠近中原,确常有小股劫掠之举,可他们的势力在西邦诸部中并不算强盛,眼下正值初春,马瘦兵疲,哪来的余力集结五万强兵,越过牧野直插大梁腹边?”
他说这话时,眼底沉着旧霜。
他曾三次率军亲征西邦,对西邦各部的势力分布自是了然于胸。
鲜支一脉素来只敢集结百余人,分散潜入中原,再做些袭扰边陲村落的小勾当。
至少在他摄政的十二年间,对方别说是重兵压境,连正面撞上中原正规军的胆子都不曾有。
他们怎有能耐突袭三县,偏还卡在潘秋双刚被调走问罪不久,边军换防未定的缝口上?
分明处处透着蹊跷。
况且对方如此兴师动众地突袭,必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不捞够好处誓不罢休的。
又怎么会被罗鹏腾仓促集结的守军如此轻而易举地挡在三县之外,分兵三路,一县未破?
裴怀彻有十足的理由怀疑,这是郦媖联合鲜支一脉唱的一出双簧。
尤其项修随后又补了一句,鲜支一脉开始崛起,正是在现任单于弑兄上位,也是郦媖指派罗鹏腾与潘秋双前往边陲九县布局的前后。
说到这里,项修的愤怒终于压不住了。
昔日裴子宴与韦康安为了除掉裴怀彻,行那所谓“安内”之举,不惜勾结外敌,拿国祚当筹码,拿边民当草芥。
项修万万没想到,自己与王爷竟会第二次遭遇同样的事情。
他怒火中烧,昔日指向裴子宴的恨意,此刻尽数转嫁到了郦媖身上,愤道:“做出这等事,她还要做皇太女?还要来日继承大统做大梁女皇?是要和裴子宴那小昏君比一比,看谁先做了亡国之君吗?”
裴怀彻沉默不语。
若郦媖当真只有裴子宴的那点斤两,那么事情反倒不算棘手了。
可事实却是裴子宴费尽心思,也不过断去了他的增援,再拱手向西邦献上了他的行军部署。
总之是他但凡有所防备,都不会中招的一出拙劣借刀杀人。
而郦媖却更像是已经深深拿捏住了西邦的权力命脉。
她不仅精准挑出了诸部中最能成事的一支,还换掉了对方的单于,驱使其势如破竹地吞并周边数部,最终将其变成了一枚至少目前对她唯命是从的棋子。
若她真成了女皇,究竟会不会导致亡国,裴怀彻尚未可知。
他只知郦媖做出这些布置便意味着她的篡国之心始终未死。
若不能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她定会不惜第二次剑指自己的母皇。
正如霓裳所说,无论用什么方式,她都要夺下自己想要的一切。
事出紧急,朝中诸将及兵部所有六品以上官员,当日下午便都被女皇急召入宫。
因裴怀彻等参与了定罪潘秋双的官员们手中皆无一纸实证,可以坐实郦媖与鲜支一脉暗线勾连,自是彻底落入了下风。
毕竟事情已经出了,就证明郦媖的“未雨绸缪”没有错,潘秋双是被他们“枉死”的。
当郦媖再次于女皇面前重重叩首,说出那句“儿臣请战”时,裴怀彻站在班列之中,遥遥望着金座下的那道身影,忽然想通了她这一连串布局的真正意图。
郦媖先前在他与项修面前提起煊王如何时,他只当她是想通过贬损旧主来折辱自己。
如今他才明白,她分明是通过分析他的成败,丈量出了那条能助她如愿以偿的道路。
她知道他为何功高震主。
所以她要做成那件他没能做到的事,将女皇也架到裴子宴那般无甚实权的位置上。
但与他不同的是,无论是生身母皇,还是兄弟姐妹,一旦她掌握了天子实权,她便不会对任何人心存恻隐。
说来讽刺。
梁渊两国上下,愿意相信他对那个位置毫无野心的人寥寥无几,除去他的心腹旧部更是凤毛麟角。
而这个一直欲置他于死地的郦媖,偏偏是其中之一。
她信了。
并以此为戒,绝不让她自己步上他的后尘。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