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后来有一次,妈妈看到她正好奇地打量那些小册子,眼神一下子就变了,立刻让她以后再也不许看。黛西有点委屈,但黛西还是答应了。
&esp;&esp;“妈妈。”黛西走过去,摸了摸母亲的额头,“你还好吗?”
&esp;&esp;她的母亲发出虚弱的、几乎无声的回应,然后咳嗽了两声。黛西听到咳嗽的声音,感觉妈妈的胸腔都好像在震动、甚至变得粉碎。
&esp;&esp;黛西沉默了一瞬。她已经十岁了,不再是完全无知的孩童。她说:“妈妈……你需要去看医生。”
&esp;&esp;“不……”她的母亲摇了摇头,“不。”
&esp;&esp;说完,母亲就陷入了昏睡的状态,不再言语。黛西呆呆地看着她,片刻之后,来到厨房。说是厨房,其实只是自己搭的简单灶台。
&esp;&esp;黛西呆滞地做着午饭。然后她突然惊醒了,跑去沙发的坐垫下面拿出了几张纸钞。加起来或许有两百多块钱。
&esp;&esp;她知道这是给她上学用的。但是她想,她还可以等,但是妈妈不能等了。
&esp;&esp;她立刻去了卧室。母亲呼吸微弱,但仍旧在呼吸。
&esp;&esp;黛西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小册子。这一次她定定地看了两眼,然后伸手,将小册子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她想,她需要去一趟政务署……不,或许等杰瑞米回来,她就可以问他。
&esp;&esp;她找到了弗拉格街区的医生。这个医生现在没有行医执照,据说他曾经在海斯医院上班,但是没能治好一个贵族老爷,所以就没了工作。黛西不了解那么多,她只知道,弗拉格街区的人生了病都会找他。
&esp;&esp;医生对于黛西这个小姑娘过来找医生的事情也不惊讶。
&esp;&esp;在弗拉格街区,孩子们都是很早就独立了的。要他说,黛西的父母甚至是过于宠爱他们的女儿了——黛西已经十岁了,可以工作了。但这对父母却一定要黛西去上学。
&esp;&esp;哈,上学。在弗拉格这个鬼地方,即便上学,又有什么用?上头的贵族老爷们是不会容许他们离开这个猪圈的。
&esp;&esp;之前倒是有个好心的贵族老爷推行了一个什么旧城区改造计划,可是呢,那也不过是改造一下基础设施,比如不要让街角的下水道喷粪水了。可是,弗拉格街区的人还是赚不到钱。
&esp;&esp;赚不到钱,就离不开弗拉格街区,就永远赚不到钱。
&esp;&esp;医生拿了黛西的钱,跟着黛西去了她的家,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女人。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直截了当地说:“没救了,等死吧。”
&esp;&esp;他最后只拿了黛西给的钱的一个零头,将整的两百块退给了黛西。在弗拉格街区这样的地方,他这样的做法,已经算是一个好人了。
&esp;&esp;闻言,黛西抬起眼睛,平淡地问:“妈妈要死了吗?”
&esp;&esp;“是的,黛西。”
&esp;&esp;“……死亡,是什么呢?”
&esp;&esp;医生想了很久很久,最后他说:“死亡,是永远不说话。”
&esp;&esp;医生离开了。黛西坐在床边,轻轻抚摸妈妈的脸颊,然后钻进了她的怀抱之中。妈妈偶尔会咳嗽,黛西听见她的身体里传来撕裂一般的声响。
&esp;&esp;太阳从窗户的这一边,去了窗户的那一边。天黑的时候,妈妈没了呼吸。
&esp;&esp;黛西睁着眼睛,贴着妈妈冰冷的身躯,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她想,那是她的天空。
&esp;&esp;天色渐渐亮起来的时候,爸爸终于回家了。他疲倦到没有跟妻子与女儿打招呼,直接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等他再次挣扎着醒来的时候,时间还没到中午。
&esp;&esp;他终于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了。他去了卧室:“黛西……?这是怎么回事?”
&esp;&esp;他望见女人冰冷的躯体,还有女孩空洞的眼睛。
&esp;&esp;“妈妈……”黛西喃喃说,“不说话了。”
&esp;&esp;又隔了一天,布伦达·戴维森才知道隔壁发生了什么。她一直都有这种不祥的预感,而预感最终成真了。她叹了一口气,带着杰瑞米一起去隔壁悼念。
&esp;&esp;男人面色疲倦,十分消沉。他不仅仅是失去了妻子,也是失去了家中的一个重要劳动力。黛西也必须出门工作了。
&esp;&esp;而黛西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弗拉格街区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在今天死去。
&esp;&esp;“……黛西。”杰瑞米小声说,“不要哭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