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刘勘元这么说的时候,房中突然安静了下来,火炉中的银炭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就在这极度的安静中格外清晰。
顾攸宁看着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人,此时就在床榻上,他一头乌发散下来,衬得那面庞俊美深邃。
这人明明近在方寸之间,却又缥缈遥远,他的心思深沉难测,她看不懂,也握不住。
此时此刻,两个人沉默以对,他望着她,她也望着他,而就在这异常的宁静中,一些藏在他们心里深处的,不会轻易诉诸于口的,仿佛终于要浮出水面。
顾攸宁突然有些窒息,她其实怕,怕如今自己所享用的美好毁于一旦,她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很怕失去这些。
她没有意气用事的资格。
于是她到底懈了心气,轻轻抿唇,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轻声道:“殿下,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夜深了,早些安歇吧。”
刘勘元却是不容她逃避,固执地出声追问:“你是在怀疑本王,还是心中对本王存有怨言?”
顾攸宁语气平和:“谈不上怨言,妾身出身卑微,不过是府中一介仆妇,幸得殿下垂怜抬举,才有今日光景,心中自是感恩不尽。”
刘勘元道:“那在这之前呢,没抬举你前,你是怨恨的了?”
顾攸宁怔了一下,一时无言。
刘勘元缓缓俯身,他身形颀长,即便坐着也比顾攸宁高出不少,此刻俯身靠近,沉沉的压迫感便笼罩而来。
在床榻这方寸之地,二人相距极近,顾攸宁避无可避,只能被迫抬眸,迎上他幽深的眸光。
刘勘元牢牢锁着她的眼睛,似乎要望进她心底,他开口,声线低沉沙哑:“平日里你温顺侍奉在本王身边,本王心里自然妥帖满足,可——”
他略蹙眉:“本王有时候也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伴在本王身边,你是心甘情愿,还是身不由己,是被迫顺从?”
顾攸宁听着微惊,她没想到他竟然问得如此直白。
刘勘元捕捉到了此刻顾攸宁那一闪而逝的慌乱,他缓缓地道:“如今你已为本王侧室,你我水乳交融,亲密至此,可你心里,还会惦记着旁人吗?”
顾攸宁忙摇头:“妾身当然没有。”
刘勘元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哦?当真没有?”
顾攸宁突然意识到,自己否定得太快,倒像是说假。
他不信她。
她咬了咬唇,突然有些好笑:“殿下这意思,倒是怀疑妾身了,是觉得妾身入了王府,侍奉在殿下身边,却还惦记旁人,这倒是把妾身当成什么人了?”
她直接反将一军。
刘勘元略挑眉,道:“顾攸宁,你知道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顾攸宁:“那殿下是什么意思?好好的一个晚上,是妾身侍奉殿下不够尽心,还是殿下有了什么烦心事,倒是要找妾身出气?”
说到这里,她眼底有些湿润,竟真觉得委屈起来:“大晚上的,先是把妾身好生一番折腾,如今却又吹毛求疵,非要逼问妾身一些什么,殿下心里才高兴?”
突然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刘勘元神情不变:“白日时,你便心不在焉的,你当本王不知?”
顾攸宁:“殿下知道了什么?”
刘勘元神情冷硬倨傲。
顾攸宁便没好气起来:“殿下若知道什么便说,别在这里和妾身打哑谜,妾身人在后宅,哪里能知道什么,还不是由着你们外面这些爷们胡乱欺瞒!”
她这话的恼,自然不只对刘勘元,还因为自己弟弟,反正她也看出来了,自己弟弟和刘勘元竟然是一伙的,一起瞒着自己关于张序的消息。
弟弟是为自己好,但她不是太领情。
刘勘元:“你最近不是一直在打探张序呢?怎么,还想为他翻案不成?”
顾攸宁听此,几乎蹦起来:“这怎么叫打探呢?我怎么打探了?”
她气啊,连妾身的自称都忘了。
刘勘元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道:“有什么事,提都不提,这让人怎么想?”
顾攸宁此时也明白了,王府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四处都是他的耳目,那两个小丫鬟闲磕牙的事估计他已经知道了,说不定已经查过了。
分明知道她受了委屈,却不去帮她出气,还来问责她?
她深吸口气,道:“殿下要妾身怎么提?难道后宅芝麻大一点事,都得给殿下回禀?”
刘勘元眼神凉凉的:“这种气话,你大可不必说,但涉及外男之事,你若心有疑虑,难道不该问吗?”
顾攸宁:“问了,殿下会说吗?”
刘勘元:“不问怎么知道?”
顾攸宁听此,一咬牙,道:“好,殿下既如此说,那妾身一肚子问题都想问呢,殿下能说的都说吧!”
刘勘元轻扬眉:“嗯?”
他好整以暇的样子,仿佛在等着她说,她怔了怔,竟不知道如何说。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