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
通判,仁多令弼心里算了一下,他这些日子在京城什么都学,也在琢磨皇帝要他到底干什么,现在回去当通判,没达到他预期最好的目标。
但他是个很老成的人,他立刻在心里警告了自己。
皇帝要他干什么呢?真要他去兴修水利?去开垦荒田?那些都有别的官员去了,皇帝只要他管蕃汉交涉之事,说白了,就是安抚党项人。
他回到西夏去,西夏的遗民觉得亡国啦,心里特委屈,可以找他诉苦,有他这个党项的大贵族在,就好像西夏还是西夏,还是那个大白高国似的。遗民哭完了,就回家里去,哭能解决什么问题呢?明哭到夜夜哭到明也哭不死大宋皇帝,反而那皇帝还在追杀不停,准备进一步咒杀他们兀卒呢!但哭也不是完全不能解决问题,哭一场心里就痛快多了呀!
还不痛快?那再哭一场,多哭一哭就好了。
仁多令弼实际上就是干这个的,几乎没有什么实权,这就比他幻想中那个西夏王的位置低了很多。
低固然是低,但他得赶紧起身谢恩。
他得说:“臣愿往,臣必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他心里对自己说:西夏王也没有什么意义,兀卒难道不是西夏王吗?现在他变成黑水王了,三月份汴京草长莺飞的人人都换上漂亮衣服上街浪了,兀卒灰头土脸地蹲在黑水城里吃麦饼呢。
眼前这个轻声细语的女人能给李乾顺赶去黑水城,他仁多令弼比李乾顺如何?他还是当狗来得稳当。
她微笑着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那碗点心,银质的汤勺在甜粥里搅动了一下。
“去吧,”她说,“你来汴京没几日,又要劳你辛苦返回宁夏,叫你的孩子们上街转一转,为你采买些路上吃用的,要不了许多时日,商路就通了,到时候在宁夏府也如在汴京一般,什么都买得到。”
仁多令弼走了,走之前也是十分谦卑地行了礼,一点也不敢放肆。
到他消失在围墙后,皇帝轻轻地笑了一声。
她说:“你们看他如何?”
尽忠说:“奴婢专心伺候官家,不曾看那位仁多将军,不过奴婢知道,他是识时务的人,有官家的兵马驻扎在宁夏府,他是什么也不敢做的。”
她说:“可驻军想稳当地住下去,也要他帮忙。”
还有些话她没说,她只是恍惚地想了一会儿。
兴庆府不是燕云,燕云打了几年,征兵和赋税已经让燕云——尤其是燕京府的人口锐减了,因此就有了大片的荒地可以分配给宋军。
兴庆府算是闪电战被拿下的,除了灵州城,以及横山里的几个城寨之外,其余地方的西夏人几乎没受到过严重袭扰,更没有宋军屠城。
这就导致了没有那么多土地能分给宋军,即使有土地,土地质量也不会太好。
但宋军又一定需要大量的良田,否则这支军队本来就驻扎在距离中原很远的地方,他们又不能吃饱穿暖的话,那人家可就要闹了,怎么,李继迁当初是个野人,没名没姓跑到怀远镇,开始揭竿而起的?
军队的忠诚值是需要维持的,她必须在军队和西夏遗民中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仁多令弼就是干这个的。
有人跑过来,低声对佩兰说了些什么。
佩兰上前了一步,说:“官家,书房收拾好了。”
书房里什么都没动,只是换了一架新的屏风。
官家的书房屏风上,画的是舆图,大宋疆界到哪,舆图就画到哪。
其余大宋皇帝们的舆图,大多是很稳定的,偶尔与辽国拉锯战,偶尔与西夏拉锯战,但都只是拉锯战,不用折腾屏风。
只有这位皇帝不太一样,工匠们需要冷不丁加班。
她的屏风时不时要换一次,上一次是收复云中府,而后是收复燕山府。
这一次,大宋的疆界已经过了横山。
赵鹿鸣站在黑漆木框的屏风前,指着那已经归入大宋版图内的山脉,问了自己一句:
“那就是贺兰山吗?”
她的将军们就从那里出发,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为她继续描绘新的舆图。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