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音族姬摆在任何地方都很显眼,但在艮岳里,它终于是回到了自己老家一般自在。
它被摆在几块太湖石里,脚下有绿草,不知名的藤蔓沾染着异香,爬在太湖石上,绿油油的叶片中开着几朵小花,如同女郎腰间秀美而脱俗的饰物。
刚运来这么短的时间里,藤蔓就能爬上来,这是很神奇的事,但赵鹿鸣并不惊异,毕竟这个大园子里有太多的人想要给她带来点惊奇的感受。
就像用手捏胡桃的小内侍,就像这个独具匠心的花匠,他们都以她的喜怒哀乐作为自己情绪的基准点。
她笑了,不管什么原因笑,周围的人都会一起翘起嘴角,显得喜气洋洋;
她说,程无名留下,其他人退下,周围的人立刻就恭肃而谨慎地退到她看不见的影子里,如同生长在这座园子里的幽灵。
这感觉是恐怖的,像是脚下踩的不是实地。
可只要习惯了这种软绵绵的材质,人就会从心中生出些别的感觉。
德音族姬望着她,身上的藤蔓被风吹过,有几只叶片向她伸手摇一摇。
【你骗了那个小女道。】
【我没有欺骗她,我的确是做不到的。】
【你做不到,还是不想做到呢?】德音族姬问,【你知道这问题最终的答案是什么。】
当这个国家走到她所说的那个节点上时,王顺的问题答案呼之欲出:解决掉安国长公主,解决掉自她而后的每一任皇帝,解决掉每一个按照自己心意与喜好,决定国家走向何方的统治者。
如果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遇到这问题该有多好呢?
她可以喋喋不休地讲上好几日,她从书本里学到了好多东西,她几乎会迫不及待地与这个时代的人分享那些称得上大逆不道的奇思妙想。
她那时只是皇帝的女儿,只是一个日夜恐惧着自己命运的小女孩。
【你现在还在怕。】
【我自然怕,若我跌落下去,跌落到不知什么样的处境里去,】她说,【可我已经付出了这么多!这个国家被我抓在手里!凭什么他要问我!凭什么!】
她圆睁着眼睛,羞愤而几近歇斯底里地对抗着自己脑内那个德音族姬。
德音族姬就不说话了,平静地望着她,平静得好像一块太湖石。
叶片又动了动,不是风动,也不是叶动。
摄政的长公主渐渐平静下来。
“我被权力异化了。”她轻声说。
【你意识到这一点,是好事,】小堂妹柔声说道,【接受它,清醒地对待它,还有你每一个敌人。】
“我知道该如何处置他们。”
过了一会儿,她含糊地回应了一句。
她已经派张叔夜去了。
张叔夜领了差使,往楚州去,还是要坐船。
小老头儿刚开始很气,气吴敏卖他,气吴敏怎么就不卖李纲呢?李纲刚回京,车马劳顿病倒了,吴敏屁颠颠地去探望,还带了上好的两只鸡,说是用草药喂大的,可贵了,让李纲家眷熬了给老头儿炖汤喝。
他张叔夜也是老头儿啊!六十多岁还要出门去抓人,他是犯了什么天条!
张叔夜很糟心,船靠在邳县时,没人过来迎接他,船家下船去买了些新鲜的食材回来,给老头儿做饭吃。
做饭时厨娘还要多一句嘴,说老枢密啥都好,很和气的一个人,就是不吃羊肉了,他怎么又不吃羊肉了!今日城中猪肉正好卖没了,凑合吃点羊肉汤成不成?别那么挑剔吧?
张叔夜举着筷子对着那碗羊肉正发呆时,有亲卫又跑进了船舱。
“枢帅!”
老头儿立刻给筷子放下。
“将羊肉撤下去!”
等撤完了,他才准许那个亲卫开口:“何事?”
“南边闹起来了!有贼寇劫掠了宿迁城呢!”
张叔夜脸一黑。
“涟水军做什么吃的!”
“涟水军已撤回了涟水!”
张叔夜就皱眉,“谁准的?”
“还不知晓,坊间都传是转运使齐枢的意思!”
老头儿就不惊讶了,摸摸胡须,点一点头。
“给羊肉端回来吧,”他说,“我还没吃呢。”
王顺带了一部分人走,走得很狼狈,他们几乎没有什么武器铠甲,也没有多少粮食。他们身上带了点金银,除此外只有在宿迁分到的绸缎衣服,这些衣服是可以当做现钱去用的。他们一路往西走,有乡绅见他们当中有青壮汉子,恐他们饿极了生事,又怕叫官军来狗急跳墙,便用快发霉的陈粮换了他们身上的钱和绸衣。王顺得了这笔粮食时,队伍里还有人天真地问一句:“我们楚州粮已经尽数缴给长公主了,连种粮也不能免,你们怎么有这么多陈粮?”
人家就一乐。
“我家主人有功名在身,不交粮的。”
有人变颜变色地骂一句,王顺却不惊讶,他只拽那人过来,对乡绅道一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