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比我低。我记得他不会笑——后来会了,虽然笑得很丑。我记得他哭的时候不会出声,只有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冰凉冰凉的。我记得他说‘我会一直在’。他说了好多次,多到我以为他真的会一直在。我记得……”
她说不下去了。她低下头,眼泪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无声无息。林警官没有说话,只是把纸巾盒推到她手边。
过了很久,一个年长些的警察走进来,在林警官耳边说了几句。林警官点了点头,转向夏宥。“夏宥,我们查了你这几年住址周边的监控。你出入小区、上下电梯、进出校门,都是一个人。”
夏宥抬起头。“不可能。”“我们调了你说的那几年所有的记录,你提到的那些场景——你们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买菜——监控里都只有你一个人。”
夏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起有一次,他们在超市买菜,她在挑排骨,他在旁边看。收银员多看了他几眼,她以为是觉得他好看。也许收银员看的不是他,是她。是她一个人站在肉柜前,对着空气说“这块好不好”,然后自己拿起一块,放进购物车。
“还有你提到的那几个朋友,阿杰、大刘,我们也联系了。他们都说认识你,但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他们记得和你一起吃饭、一起参加活动,但那些场合,你都是一个人。”
夏宥闭上眼睛。她不想听了。她不想知道那些她以为他站在旁边的时刻,只有她一个人。她不想知道那些她以为有人在听的对话,只是她在自言自语。她不想知道那些她以为被记住的、被见证的、被分享的时光,从来只有她自己。
“夏宥,”林警官的声音更轻了,“我帮你联系了一个心理咨询师。不是说你……有问题。只是你最近可能太累了。”
“我不需要心理咨询。”夏宥站起来,“我没有病。他真的存在。”
林警官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轻蔑,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夏宥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她见过这种眼神,在法律援助中心,面对那些“明明说的是事实、却拿不出任何证据”的当事人时,她也曾露出过这种眼神。
“你记得。”林警官说,“没人能拿走你的记忆。但为了你自己,去看看好吗?不是承认他没存在过,是……让自己好过一点。”
夏宥站在警局门口,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五月的风带着初夏温热的气息,吹动她额前的碎发。路边有人在等公交,有人在买早餐,有人牵着孩子在散步。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可她的世界,从昨天下午那个心口一紧的瞬间开始,就再也不正常了。
心理咨询师姓周,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说话很慢,像怕吓到人。她的办公室不大,但很暖和,窗帘是浅蓝色的,沙发是布艺的,茶几上放着一小盆绿萝。夏宥坐在沙发上,周老师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中间隔着一杯没动过的水。
“夏宥,你可以从你觉得最开始的地方说起。”
夏宥沉默了很久。“六年前。一个雨夜。我在便利店值夜班,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走进来,身上有伤,不说话,只是看着我。我帮他处理了伤口,他走了。”
周老师没有打断她,只是听着。
“后来他又来了。他学买东西,学微笑,学说话。他学得很慢,但很认真。他给我留过纸条、写过地址、送过石头和叶子。他帮我处理过威胁我的人。他说‘不会打扰你’。他说‘不开心,来这里。我,在’。他问我‘这是幸福吗’。他说‘你是我唯一无法预测的事’。他说‘我会一直在’。”
她的声音哑了。
“可是现在,所有人都不记得他了。阿杰不记得,大刘不记得,房东不记得,连照片里都没有他。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周老师沉默了一会儿。“夏宥,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是你……在很需要帮助的时候,自己创造出来的?”
夏宥抬起头看着她。
“你高中时经历过很严重的霸凌。你退学了,一个人在便利店打工,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支持。你很孤独,也很害怕。你需要的那个——会在你受伤时帮你处理伤口、会在你害怕时保护你、会在你哭的时候说‘没事了’的人——现实中不存在。所以你可能……”
“我没有创造他。”夏宥打断她,“他存在。他真实存在。我摸到过他,他的手是冰凉的,皮肤是光滑的,他抱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不是正常人的心跳,是一种很低很低的频率,像能量核心在转动。我记得。我记得清清楚楚。不是幻觉,不是妄想,是我活过的每一天。”
周老师看着她,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没有评判,只有一种夏宥说不清的东西。
“你哭了。”周老师说。
夏宥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眼泪又流了下来。“我不想忘了他。”她说,“所有人都不记得了,所有证据都没了,连照片里都没有他了。如果我也忘了,他就真的不存在了。”
周老师递过来一张纸巾。“
脸红心跳